1978年深冬,寒风凛冽如刀,切割着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奋力攀爬在冰冷的电线杆上,双手冻得青紫,却依旧紧紧攥着工具,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条纤细的线路。他是新疆油田的外线员陈延新,这也是那个年代无数通讯建设者日常工作的缩影——
他们用青春和汗水,在苍茫的戈壁滩上,编织着一张张无形的信息之网,将承载着生产指令、安全警报、亲人问候的电波,传送到油田的每一个角落,为新疆油田的蓬勃发展,默默铺设着至关重要的“信息高速公路”。
手摇电话的垦荒人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号角,春风也拂过广袤的准噶尔盆地。新疆油田产量节节攀升,对高效通讯的需求日益迫切。在国内通讯网络建设浪潮的推动下,新疆石油管理局通讯总站应运而生。
通讯总站的成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新疆油田通讯变革的层层涟漪。同年,高中毕业的陈延新通过招工,成为了一名外线员,投身于这片充满挑战的热土。彼时,油田的通讯主力还是“摇把子”——手摇磁石电话。这种电话因发电机上的两块永久磁铁得名,依靠自备电池供电,通信效率极低,过程繁琐异常。
陈延新至今清晰地记得那套100门磁石交换机的“交响曲”:“想象一下,井队的张龙想给另一个井队的赵虎打电话。他得先用力摇动手柄发电,电流‘唤醒’交换机上的号牌,让它‘啪嗒’一声掉落。这时,话务员看到信号,迅速将应答塞子插入对应的塞孔,推回号牌,再扳动通话电键。她的声音才能通过线路传到张龙耳边:‘您好,请问要哪里?’得知要找赵虎,话务员便查看赵虎的塞孔——若亮着‘占线’灯,只能等待;若空闲,她便将与应答塞子配对的呼叫塞子插入赵虎的塞孔。随后,她扳回通话电键,推上振铃电键,再次摇动发电机。‘叮铃铃……’赵虎的电话响了!赵虎拿起听筒,铃声停止,张龙和赵虎的对话通道才算真正打通。通话结束,无论谁再摇一下手柄,交换机的回铃牌会落下,告诉话务员:‘通话完毕!’她才能拔出两个塞子,推回回铃牌。一个简单的通话,背后是人工转接的精密舞蹈。”
1981年,百口泉电话站、采油三厂电话站相继投入使用。现任新疆油田公司数智公司二级高级主管的戎华龙,正是三厂电话站早期的外线员之一。“那时站里只有一台100门的‘摇把子’,工种就两个:外线工和话务员。”戎华龙回忆道,“话务员主要是女同志,声音清亮,负责‘牵线搭桥’;我们外线工就是技术保障,哪里线路不通了,就背着沉重的工具包,像戈壁上的‘巡线骆驼’,顺着蛛网般的线路,顶着风沙烈日,一段段排查故障,直到信号重新畅通。”
冰火淬炼的青春足迹
外线员的工作,技术门槛或许不高,却异常“耗人”——消耗的是体力、耐力和意志。现任数智公司通信设施运维室班组长的于银国,当年是二厂电话站的外线员,他所在的班组平均年龄还不到20岁。提起那段岁月,他感慨万千。
这群年轻的“毛头小子”,夏天要挑战40℃以上的酷暑炙烤,汗水浸透工服,盐霜凝结成片;冬天则要硬抗零下30℃的刺骨严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没有人喊苦叫累。为了避开正午的“火焰山”,他们常常清晨6点就出发架设电缆,夜幕降临后,又从晚上8点奋战到凌晨。严冬攀爬电线杆作业时,冻僵的身体是最大难题。他们想出了土办法——在脚底下吊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盆。“火盆离脚的距离必须拿捏精准,”于银国比划着,“近了,鞋底瞬间烤化;远了,又暖和不起来。那真是‘冰与火’的考验!”
除了日常维护和恶劣环境的挑战,钻井队“搬家”更是外线员的“大考”。那时通讯线路多架设在地面。当庞大的井架需要由拖拉机整体拖移时,遇到线路阻挡,外线员们就得提前行动:爬上杆子,小心翼翼地将架设的线路从绝缘子上解下,深埋在距离地面40公分的沟渠里。等轰鸣的拖拉机群拖着井架“隆隆”驶过,卷起漫天尘土和黄沙后,他们再挖出线路,一截截地重新架设到电线杆上。
“十几条电线杆,数不清的线路接头,有时一干就是一个星期,每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于银国眼中闪着光,“但看着十几台拖拉机一起开动,井架在戈壁上缓缓移动,尘土飞扬,那场面真是壮观!再累也觉得值了。”
数字网络的腾飞之路
随着通讯总站的运行,油田通讯开始艰难蜕变。磁石总机逐步被人工共电总机替代。共电式电话机省去了手摇发电机和干电池,用户摘机即可呼叫,但对供电稳定性要求高,在电力不稳区域仍依赖磁石电话,但传输手段仍局限于明线及明线载波,带宽窄、易受干扰。
新疆油田点多、面广、战线长,勘探开发的迅猛发展对通讯的容量、速度、稳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1983年,新疆石油管理局迈出关键一步:以克拉玛依为中心,沿克—乌输油管线,在六个泵站及九个办事处,建成了长距离数字微波传输系统。数字微波利用高频率无线电波在视距范围内接力传输,具有容量大、抗干扰强、质量高的优势。随着克拉玛依地区微波中继站、克—乌数字微波中继、克—独(山子)特高频及高十二路载波系统的相继建成,一张覆盖整个准噶尔盆地的数字通讯骨干网初步形成,极大缓解了油田生产指挥信息资源不足的矛盾。
1984年,新疆石油管理局通讯处(1988年改制为通讯公司)成立,标志着油田通讯专业化管理进入新阶段。此时,交换机虽仍是人工共电式,传输电路也还是模拟载波,但变革的浪潮已势不可挡。1985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乌鲁木齐、采油三厂、采油二厂、输炼站、克拉玛依站的自动交换机(纵横制交换机)陆续投产。更激动人心的是,年底,百口泉站、二厂站、三厂站、输炼站、克拉玛依站等五站总计8860门的纵横交换机成功实现联网!这标志着油田通讯正式告别了人工接续的漫长等待,迈入了自动交换的新纪元。
油田勘探开发的规模持续扩大,新油井如雨后春笋,原油产量节节攀升。信息洪流随之汹涌而至:生产数据、物资调配、紧急指令……原有的通讯方式捉襟见肘。1986年,一个划时代的工程竣工——第一座卫星地球站在油田建成投产。这座凝聚着无数建设者心血的站点,让新疆石油专网成功接入了覆盖全国的中国石油专用卫星通信网。卫星地球站(简称地球站)是设置在地球上(陆地、水面或空中),利用位于地球同步轨道的通信卫星作为中继站,进行远距离微波通信的枢纽站点,能够支持电话、数据、传真等多种业务。
“以前各厂处向总部汇报工作,文件、数据需要层层周转,效率很低。”戎华龙深有感触地说,“卫星地球站建成后,信息传达的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这座“天路”的贯通,不仅实现了交换自动化、传输微波化,更标志着新疆油田通讯网络从此插上了卫星的翅膀,迈入了天地一体、高效可靠的全新时代。
从荒原上“摇把子”的微弱铃声,到数字微波的稳定脉动,再到卫星电波的寰宇传音;从人工接续的繁复操作,到自动交换的瞬间联通。1973年至1992年这二十年,新疆油田的通讯建设者们,以戈壁为纸,铁塔为笔,汗水为墨,用智慧和坚韧在亘古荒原上书写了一部感天动地的奋斗史诗。他们战风沙、斗严寒、耐酷暑,用青春和热血编织起覆盖油田的“信息神经网络”,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不仅照亮了油田通讯发展的壮阔征程,更为新疆油田这座能源巨轮的远航,奠定了坚实如磐的通讯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