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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

作者:张冰 高鹏   时间:2018-01-12   来源:克拉玛依日报

市中心医院骨科医生方洲和妞妞。 本报通讯员 高鹏 摄

    “廖医生,你快看啊!我会走路了!”妞妞扎着漂亮的麻花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1月10日是妞妞21岁生日。

    这一天,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立行走。

    她把积攒了20年的快乐,用一个眼神,倾注给了这个让他重新站起来的人。

    从医二十余年,在医院这个小小的人生舞台上,廖燚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时间越久,他越不愿去凝视患者或者家属的眼睛——那些被焦虑、猜疑、愤怒、悲伤填满的眼神,总是会刺痛他,让他在本来就荆棘丛生的从医之路上走得更加艰难。

    可是,总有一些眼神,就像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光,微弱地洒在漆黑的道路上,带给廖燚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就像她的眼神,那个卧床了21年的脑瘫女孩有生以来第一次行走时投来的眼神,一瞬间照亮了廖燚的心。

    妞妞的故事

    上月12日下午,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骨科中心主任廖燚正在办公室查看病例资料,有人轻轻敲门。

    开门一看,来者是一位中年女性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三人的眼神匆匆交汇,母亲恳切无助的眼神让廖燚的心揪了一下。他本可以让她们走看病的正规流程,但还是放下了下手上的工作,和来者聊了起来。

    这是一对共同经历了21年苦难的母女。

    八个多月时,妞妞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由于是早产儿,对于妞妞出现的一些异常情况,母亲翟芳并没有放在心上。快一岁时,妞妞仍不会爬,连咿呀学语都困难,翟芳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慌忙带着妞妞来到医院检查。

    拿到确诊报告单的那一刻,翟芳的脑袋一片空白。有好几次,她都想抱着妞妞从楼顶上跳下去。可是看着妞妞忽闪忽闪的眼睛,这位母亲心软了。

    为了给妞妞治病,翟芳跑遍了国内知名医院,每年都会带着妞妞到乌鲁木齐的一家医院做两个月的理疗。昂贵的开销把这位母亲快逼疯了,翟芳主动申请从资料员的岗位调到采油一线工作。为了赚更多钱,她到处托关系揽私活,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平井场。

    这是男人干起来都费劲的工作。每天中午,这位瘦小的母亲推着装满沙土的小推车在井场之间艰难往返。一次,室外温度高达四十余度,沙土和汗水的混合物蜇得翟芳睁不开眼睛,一个踉跄,她被超重的小推车高高挑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活到现在,翟芳不知道跌倒过多少次,但这一次,疼得钻心。她一个人坐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嚎啕大哭。哭累了,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生活仍要继续。

    丈夫的离去,让翟芳近乎崩溃。可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哭了,她告诉自己,只要妞妞能够活下去,自己就不能死。

    在翟芳和自己年迈的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妞妞一天天长大,尽管无法站立,生活也不能自理,妞妞却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她会用蜷缩着的小手为姥姥擦掉眼泪,会细声细气地说“妈妈您辛苦了”。妞妞4岁时,一位上海的医生说妞妞恢复得不错,等长大点做个手术,或许可以重新站起来。这个建议,就像黑暗中一盏遥远的烛光,指引着这一家人在黑暗中前行。

    可是,命运并没有眷顾这一家人。由于妞妞的病情比较复杂,手术难度大,一直没有医生肯为妞妞做手术。一次次的闭门羹,让这一家人几度绝望。年近八十的姥姥杨凤兰把妞妞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老泪纵横。她怕自己和女儿有一天不在了,这个可怜的外孙女会活活饿死。

    2017年,妞妞20岁,再不做手术,她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站起来。2017年底,在市中心医院做了远程会诊后,内地的骨科专家再次给出了做手术的建议。

    “到外地还是在本地做手术?会有医生愿意做吗?手术风险大吗?”一家人反复合计,决定再到中心医院试最后一次。

    就这样,他们摸索到了廖燚的办公室。

    听完妞妞的故事,廖燚的眼眶湿润了。他低着头,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仔细查看了妞妞的病例报告后,廖燚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手术,我来做。”

    第二次生命

    面对突然而至的巨大希望,已经习惯失望的翟芳有些不敢相信。

    “您是说,这个手术可以做,妞妞有可能站起来?”翟芳瞪大了眼睛,眼神不断地在医生和女儿身上游走,20年了,她真的不敢相信。

    “是的,我可以做这个手术,如果顺利,妞妞有可能站起来……甚至,自己行走。”平常说话很快的廖燚刻意放慢了语速,小心斟酌字句,他知道,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是责任。

    此时,翟芳并不知道廖燚的来头。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并不高大的医生是刚到中心医院不久的全国顶尖的骨科专家,也不知道廖燚说出这句话,冒了多大的风险。

    是的,廖燚在冒险。廖燚很清楚,此前为什么没有医生愿意为妞妞手术。这项复杂而少见,且经济效益不高的手术有可能毁了他的“一世英名”。面对这样的患者,最安全的处理办法是建议患者“另请高明”。毕竟,是否要做手术,决定权在于医生自己。

    可廖燚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到了为人父母的辛酸和不易。他转过头,发现这个被命运折磨了20年的姑娘正充满期待地注视着他。

    正是这个眼神,让廖燚下定了决心。

    翟芳兴奋地捧着妞妞的脸蛋亲了又亲,她顾不得询问手术的具体事宜,立刻给父母打了电话。不到半小时,两位老人就带着住院的必须品从家赶到了医院。杨凤兰握着廖燚的手,眼泪“刷”得淌下来:“医生,这孩子命苦,谢谢您给我们希望,您不要有心理压力,就算她还是站不起来,我们也不会怪您!”

    几句话说得廖燚心如刀割,他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这么多年来,面对患者及家属,他听了太多“治不好,我跟你没完!”“就凭你,能把我治好吗?”之类质问和质疑的话语。在这样的对比下,杨凤兰的话显得格外珍贵。廖燚没有回答,他知道,多说无益,唯有拼劲全力,才对得起老人的信任。

    为了最大程度降低手术风险,保证手术效果,廖燚和自己的团队反复商议手术方案。

    12月19日,手术如期进行。

    对于翟芳来说,这一天,是妞妞的新生。手术后,妞妞恢复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术后第二天,妞妞蜷缩了20年的腿就可以伸直了。术后第三天,妞妞就能在助行器的帮助下站起来。

    妞妞从未体验过双脚踩在大地上的感觉,她久久地站在地上,用从未有过的眼神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要求给杨凤兰打电话。

    “姥姥,我跟您说个事,您可别哭啊。”妞妞顿了顿,提高嗓音说:“我站起来了,以后你们老了,我养你们!”

    另一种亲情

    电话那头,做梦都没想过妞妞能站起来的杨凤兰已泣不成声。

    在旁人看来,妞妞是一个智力不高的脑瘫患儿,是个大麻烦,不少亲友都劝翟芳一家人放弃算了,再怎么折腾,这孩子终究也不会好起来。

    “妈妈,姥姥,姥爷,是我不好,我害了你们。”妞妞也时常这么说。每当听到这样的话,一家人都会极力否定:“你是我们的开心果,心肝宝贝儿,没了你,我们该少了多少快乐啊!”

    正因如此,不幸的妞妞也是幸运的,在亲情的呵护下长大的妞妞有一颗善良和感恩的心。

    手术后的当晚,妞妞疼得直撞墙,她的主管医生方洲建议打一针杜冷丁缓解疼痛。可妞妞执意不打:“杜冷丁对脑子不好,要是我的脑子更不好了,将来家人老了就没人照顾他们了。”

    看着眼前这位坚强的姑娘,方洲的视线模糊了。他尽心尽力地照顾妞妞,和她的家人一样,为妞妞的痛苦感到揪心,为她的每一点进步感到快乐。

    几天前还彼此陌生的人,短短几天时间,就有了亲人般牢固而真诚的感情。妞妞亲切地称呼方洲为“方老师”,说他又帅又温柔,好得都不像一个“医生”。

    妞妞生日这天,家人为她准备了生日蛋糕,治疗过妞妞的医生和护士不约而同来到病房为她庆生。

    妞妞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在大家的注视下,妞妞小心翼翼地从病房西面走到了病房东面,虽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五六米,但是对于妞妞来说,她的人生从此有了新的可能。

    “以后妈妈退休了,我们可以一起手拉手去想去的地方。姥爷和姥姥年纪大了,我可以给他们端茶送水。”说话时,妞妞的眼睛亮亮的。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每个人都打心眼里为妞妞感到高兴。

    在热烈的掌声中,妞妞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尽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那么相似,妞妞还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廖医生,谢谢您!”

    四目相对,廖燚的心,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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