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油城故事

刘亚峰 张云

一个哈萨克族家庭四代人的“国旗情结”

作者:   时间:2017-07-03   来源:克拉玛依日报

6月30日,记者想听听宝拉是怎么唱国歌的,她就拉着妹妹仰望国旗高唱起来。本报记者 刘亚峰摄

    上周,一条时长9秒的视频刷爆了微信“朋友圈”——

    在一片草原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旗杆是用塑料绳绑扎起来的两截木棍;旗杆的底座是用来盛装酥油的羊皮袋。

    旗杆旁,一高一矮两名显然未到学龄的孩子,笔直地站立仰望着国旗,大声高唱:“……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这是一次摆拍的“作秀”吗?这是一个偶然出现的场景吗?

    不,这不过是一个哈萨克族家庭四代人“国旗情结”的一次日常显现。

    朱肯·阔坎的人生亮色

    1952年夏天,中共中央新疆分局派遣的工作队来到沙湾县,哈萨克族牧民朱肯·阔坎第一次见到了五星红旗。

    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黄军装的陌生人召集全体牧民开会,他们在会场上展开了一面印着五颗黄色五角星的红色旗帜。朱肯从会上得知,这就是新中国的国旗。

    大会一结束,32岁的朱肯就从“黄军装”手中领到了满满一袋白面馕。他又气又喜——

    气的是巴依(哈萨克语:牧主)的心太黑了:他家有天一样大的牧场和云一样多的羊群,却对穷苦牧民连包谷面馕都舍不得给,自己只能和牛马一样吃用玉米粒皮做的“凯别克”。

    喜的是世道变了:会场上的翻译告诉大家,“黄军装”的名字叫“共产党”“毛主席”“解放军”。他们说,草原不是巴依的,而是牧民的;牲畜也不是巴依的,还是牧民的。

    朱肯觉得自己灰暗的人生从第一次见到国旗那一刻起开始鲜亮起来。此后,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他和子孙后代的幸福生活,就是源自那面五星红旗。

    朱曼·朱肯的一块红布

    朱曼·朱肯是朱肯·阔坎的儿子,他两岁时到了克拉玛依。

    1958年,沙湾县以北两百多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油田。1960年,朱肯·阔坎就告别了天山北坡的丰美草原,带着一家老小来到了这片石油工人干活的戈壁荒滩。

    “工人嘛,挖石油可以呢,放牧不行;我们嘛,挖石油不行,放牧可以呢。挖石油那么累,光吃馍馍不行,羊肉要吃呢!”这就是朱肯搬家的原因。

    朱曼认为,父亲的这个举动,就是后来报纸上说的“支援克拉玛依油田建设”。

    一家人在克拉玛依市小拐公社团结村落脚了。

    这里的沙土地生长着可以养育牛羊的牧草,而且,在小拐公社北面,绕过市区,进入后山,还有一片广阔的山间草场。这片草场虽然比不上天山北坡的草原,却是难得的夏牧场。

    1971年,朱曼已经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当年4月,他第一次赶着牲畜进行每年的转场。出发前,父亲让他去公社的门市部扯了一块红布,又给他一个扁扁的木匣子,让他把红布叠整齐放进匣子,并嘱咐道:“把匣子塞到你衣服里,别丢了。”

    到夏牧场安顿好之后,父亲让他把红布绑到毡房顶上。

    然后,父亲让5个子女面对着在山风中猎猎飘扬的红布站好,庄重地告诉孩子们:“门市部太小了,没有国旗,这块红布就是我们家的‘国旗’。在公社有国旗保佑我们,这片夏牧场也要有国旗保佑,保佑我们为公社放牧的牲畜又肥又壮!”

    从那年起,朱曼家夏牧场的毡房顶上就一直飘扬着国旗。

    后来条件改善了,红布“国旗”换成了真正的五星红旗。

    提力克·朱曼的光荣职责

    提力克·朱曼是朱肯·阔坎的孙子。他是在1991年爷爷的葬礼上才感觉到爷爷有多么了不起的。

    这年9月,7岁的提力克上学了,他不但知道了五星红旗的意义,还知道了党旗的意义。

    他看到爷爷遗像的上方,悬挂着一面党旗:“原来,爷爷是共产党员!”

    然而,提力克的父亲朱曼·朱肯却有一丝遗憾:1969年入党的父亲没有亲眼看到自己成为共产党员。

    1993年7月1日,朱曼终于实现了父亲的遗愿。至此,朱肯·阔坎的5个当了一辈子牧民的子女全部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们的入党动机都一样,就是父亲对他们的要求:“不能总是享受国家的恩情,要懂得报答,多给国家做事。共产党员给国家做事多,你们都要争取入党。”

    朱曼不想让这种遗憾再次发生,2003年8月底,当他把提力克送到伊犁师范学院上大学时就明确告诉儿子:“你要明白,是党和政府的好政策让你上了大学,不能总是享受国家的恩情,要懂得报答,好好学习,多给学校做事。”

    提力克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用行动回应父亲的嘱咐——

    因为在新生军训过程中表现优异,他被学校确定为6名国旗护卫队队员之一——学校每周一至周五早晨都要举行全体师生参加的升旗仪式。

    提力克把升旗仪式当成了自己的第一门必修课,苦练升旗技术——

    从出旗点到国旗杆走正步18步,绞旗呈四曲“S”型右手擎握,《国歌》声46秒,奏响7秒时甩旗,拽引旗杆滑轮绳42下……

    他很快从护旗手“升格”为甩旗手,从甩旗手“升格”为升旗手、队长。

    提力克从大学二年级开始担任计算机科学系学生会副主席;大学三年级时,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宝拉·提力克的连珠发问

    宝拉·提力克是朱肯·阔坎的重孙女。2017年6月24日,幼儿园放暑假了。6岁的宝拉照例又来到夏牧场爷爷奶奶身边,开始过为期两个月的草原生活。

    提力克·朱曼一放下女儿就要往村里返。他现在是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小拐乡团结新村党支部副书记,最近支部工作太忙了。

    “爸爸,今天星期几?”小宝拉清亮的嗓音拽住了准备转动的车轮。

    “星期六。”

    “那明天呢?”

    “星期日。”

    “那星期一是哪天?”

    “后天,再见宝贝!”

    “哼,没耐心!”宝拉转向爷爷,“星期一是哪天?”

    “你睡两晚上觉,醒来就是星期一了。”朱曼·朱肯一把搂过一个多月没见的宝贝孙女,疼爱地用胡茬儿扎着宝拉,并没有细想孩子为什么会连珠炮似地发问。

    在这片一千多亩的夏牧场上,朱曼那两百多只羊、40匹马和16头牛正悠闲地吃草养膘;在村里的“大本营”,朱曼还有20亩农田和1亩宅基地,宅基地上是一幢107平方米的抗震安居房。

    现在政府给朱曼家每人每年的草场补贴费是5270元,农田补贴费是每亩15元。市场价格为23万元的抗震安居房,朱曼自家只掏了七万多元,其余费用都是政府补贴的。家里的牧业收入和农业收入全归自己,不用给政府缴纳一分钱税费。

    “还有比这更好的日子吗?还有比这更好的政策吗?”想到自己的光景,朱曼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看毡房顶上的国旗。

    代代传承的“国旗情结”

    6月26日清晨,正值贪睡年龄的宝拉却早早地醒了:“奶奶,太阳出来没有?”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再睡会儿。”

    “那天亮了没有?”

    “亮了。”

    一听说天亮了,宝拉翻身从炕上爬起,顺便晃醒了自己的“小跟屁虫”——两岁的妹妹斯依拉。

    她跑出毡房,抬头看了看房顶:“爷爷,咱家国旗为啥没有旗杆?”

    “咱家国旗一直插在毡房顶上,不用旗杆。”

    “我们幼儿园的国旗有旗杆,您也给我做一个旗杆!”

    宝贝孙女“下令”了,朱曼赶紧找了两根直溜的木棍把国旗扎好,插在毡房门前的草地上。

    风太大,旗杆立不稳,他就把装着酥油的羊皮袋绑在木棍上当基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想到——

    宝拉牵着斯依拉走到国旗下,严肃地对她说:“今天是星期一,要升国旗。你不要乱动,看着国旗,和我一起唱《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老两口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也不由自主地原地肃立,跟着孙女一起唱。

    宝拉的姑姑唐努尔·朱曼心情激动,赶忙拿手机抢拍下了那段仅有9秒的视频,分享在了微信“朋友圈”中。

    这段视频迅速引发了大量的转发与评论。从跟帖了解到视频的背景后,微友“且行”写道:“国旗是祖国的象征。一家四代对国旗的热爱,是他们对祖国深厚情感的表现。这是一种美好、圣洁的感情。”

更多>> 油城脉动

更多>> 油城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