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克拉玛依区油南红光社区广场草坪正在进行喷灌，孩子在周围玩耍。本报记者彭召勇摄

    典型事例

    我用青春换绿色

    1961年秋天，孙庆兰随丈夫从山东老家来到了克拉玛依。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省，坐在火车上，22岁的孙庆兰望着窗外的植物——由绿变成浅绿、再变黄……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自己要去的克拉玛依，会是什么样呢……

    眼前一片黄戈壁

    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一到克拉玛依，孙庆兰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当时的克拉玛依什么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几乎看不到一棵树。道路都是用沙子和石头铺成的，一眼望去，就是一片黄土戈壁。”

    就在孙庆兰到达的当晚，一场十二级的大风来给她“接风”——“漫天都是尘土，碎砂石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孙庆兰说。

    “污水靠蒸发，垃圾靠风刮，一年365天，就刮一场风，从春刮到冬。”这是当年流传在克拉玛依的俗语。孙庆兰深刻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克拉玛依的气候太干燥了，又缺水，用水非常紧张。当时，我们用水要到水房去接，水房还有专人看管，限制用水。经常是衣服洗到一半，就停水了。再加上没有树，一年到头风刮个不停。”

    恶劣的自然环境逼得克拉玛依人不得不自己动手。原克拉玛依市市长兼新疆石油管理局副局长韩继武说：“当时那个年代，想要彻底改变恶劣的自然环境，只有多种树，搞绿化。”

    可是，在戈壁上种树谈何容易？人的用水都很难保证，用什么种树？

    抱起大粪去种树

    “克拉玛依人就是这样，越艰难越要勇敢挑战。没有水，到处找水也要种树。”孙庆兰说。

    1965年，新疆石油管理局的第一支绿化队成立了。这之前，绿化工作并没有统一的机构负责，只是由各单位自行进行。

    绿化队由30多人组成，其中一半以上都是20多岁的姑娘。23岁的孙庆兰是其中的一员。

    “树，种起来不麻烦，难就难在浇水上。白天人用水都不够，树哪能浇上水？我们只能等到晚上给树浇水。”孙庆兰说。

    那时，夜深人静时，常是绿化队的姑娘们正忙的时候。

    晚上出门浇水，有时会遇到一些喝醉的人，姑娘们有些害怕。时间久了，为了给自己壮胆，姑娘们练就了一套“吓唬人”的本领。每当遇到酒鬼和陌生人靠近，她们就会大喊起来：“站在那别动，你别以为我不认识你，赶紧给我回家去。”这种方法还真奏效，吓跑了不少人。

    晚上辛苦点不算什么，最让姑娘们揪心的是，亲手种下的树一棵棵干死了。可是，能到哪里去找水呢？只能靠老天了。

    夏天，她们盼着下雨。冬天，就盼着下雪。

    一年夏天，孙庆兰正在家里煮面条，听见下雨声，她顾不得3岁的孩子和锅里的面条，拿上铁锹就跑到了门外。她要把流到别处的雨水，揽到树沟里。

    “只要一下雨，绿化队就跟过节一样，就盼着雨能下大点，大得能把全身都湿透了才高兴呢。”绿化队的另一位老队员路仙正说。

    冬天，下雪了。姑娘们忙用拉拉车把飘落在各处的雪拉到树沟里。就连水房水龙头下面的积冰她们也不放过，要用镐头刨下来，再拉到树沟里。

    因为怕车上的雪和冰化了，绿化队的姑娘们常拉着车一路飞跑。队里的杨文支是个“小脚”，走路都很费劲，每回跑下来，脚疼得就像针扎一样。

    冬天，除了要给树找水，还要给树准备肥料。肥料从哪来？只能掏厕所。冬天粪便都冻成了硬块，姑娘们就下到粪便池里，用镐头把粪块刨下来，再铲到拉拉车上。有时，大块的粪便用铁锹铲不动，她们就直接抱上车。

    每回掏完大粪回家，孙庆兰的女儿总是捂着鼻子，说妈妈“真臭”。

    找领导哭着要水

    1972年5月，克拉玛依白杨河水库和输水渠道工程竣工，解决了克拉玛依发展工业和部分农业用水。但是，在配套的调节水库和净化水厂投产之前，油田注水和生活用水仍然比较紧张，绿化用水仍然得不到保障。

    1976年的夏天，原本是树木吐绿的时候，但一大片刚种的树因为缺水干死了。看着掉在地上的黄叶，当时已经担任绿化队队长的孙庆兰再也忍不住了，伤心的她用衣角把树叶包起来，下定决心：不能让这些树就这么干死了。

    她怀揣枯叶，找到了当时正在开党委扩大会的石油局领导。门也没敲，她直接闯进会场，哗啦啦，把树叶洒到会议桌上，对着满会议室惊讶的领导，痛哭起来：“没有水，这些树都活活干死了，求求你们，救救它们吧！”

    看着枯黄的树叶，领导们也落下了眼泪。有关领导当即作出安排：“所有到井上注水的车，返回克拉玛依时都不许是空车，必须给树拉回一车水。”

    迫于无奈浇污水

    可就靠几车水，怎么能养活克拉玛依的树呢？正无计可施时，孙庆兰想到了用污水浇树。

    1978年，在孙庆兰的倡议下，绿化队的姑娘们用木板捆着泥土搭成桩子，盖起了一座简易污水处理站，处理克拉玛依医院等地的污水。

    这个简易的污水处理站其实就是两个污水沉淀池，经过两次沉淀的污水，灌溉了附近近百亩树苗林。污水经过处理后气味非常难闻，种树的成活率也不高。但是，“总比没有强啊。”孙庆兰说。

    1979年，白杨河水源配套工程1900万立方米调节水库建成，使克拉玛依近期用水在正常年份有了较可靠的保证。克拉玛依绿化用水紧张的情况也得到了相应缓解。

    1980年，孙庆兰工作调动，离开了她心爱的绿化岗位。那一年，克拉玛依的防风林带已基本建成。种在市中心人民公园里的一些用于抗旱的榆树，也换成了好看的丁香树和垂柳。

    也就在那一年，孙庆兰搬进了克拉玛依市建成的第一批4层楼的楼房，楼房里24小时通着自来水。

    两年后，克拉玛依市污水处理厂正式建成，经过净化处理后的水，大部分送到了树沟里种树。

    就是为了这一天

    从1982年开始，克拉玛依的绿化事业进入了低速稳步发展时期。

    2000年8月1日，克拉玛依引水工程全线完工，几代人的找水梦终于实现了。“没有水，没有草，连鸟儿也不飞”的克拉玛依从此成为历史。

    有水了，克拉玛依的绿化可以大步向前了。看到人们为庆祝引水工程竣工敲锣打鼓、高唱欢歌时，孙庆兰流下了热泪。

    现在，64岁的孙庆兰没事就种点各式各样的花，用最生动的颜色装点着自家的小院。

    通水几年来，克拉玛依的城市绿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绿化队姑娘们种的树，大部分都因为城市建设被移走了。

    孙庆兰说：“一看到自己亲手种的树被移走了，我就心疼。但是我知道，移走树，马路就变宽了，城市就变美了，环境就变好了。我们当初种树，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