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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去吧,眼看这个矿区要大发展,地方那么大,井位那么多,公路跟不上怎能行呢!”
说书也好,唱戏也好,每逢元帅坐帐,调兵出征的时候,总要首先命令他的先锋官:“逢山开道,遇水搭桥。”
有人说,去年一年,克拉玛依就像打了一次仗,一次紧张激烈的,取得了伟大胜利的仗。取得胜利的原因,也正像其他战斗一样,这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工作,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虽然在这里,逢的未必是山,遇的不尽是水,而是广阔无垠的戈壁。谁知道呢,那险阻艰难的劲儿,和山和水比较起来,也许是有过之无不及呢。那么,在这场战斗里,这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先锋官到底是谁呢?
说到这,就引来了一个人,一个像诸葛亮帐下老黄忠一样的人。这个人名叫王士元,今年64岁,满头银发,满脸皱纹,满口牙齿脱落殆尽。也许你会惊奇,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克拉玛依这现代化工业基地,这和大自然搏斗的战场,这拥有成千上万祖国健儿的大军,开路先锋竟是这么一位老年人?别看他人老了,心却不老。去年克拉玛依第一口井喷油的喜讯传到独山子,他就和上级说:“叫我去吧,眼看这个矿区要大发展,地方那么大,井位那么多,公路跟不上怎能行呢!”他是建筑大队的技师,修路的能手,这件事在他看来,是责无旁贷的。
4月,克拉玛依房无一间,路无一条,他就一马当先,来到这里。9个月来,他一直战斗在戈壁滩上。今天,上千辆的汽车,在这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通行无阻,把钢材运到工地,把工人送到井场,叫原油源源不断流向炼油厂。年终,人们兴高采烈庆祝全面超额完成国家计划,在这当儿,论功行赏,又怎么能够忘记得了这位老当益壮的先锋官呢。一级一级地评啊、选啊、比啊,比来比去,多少年轻小伙子也比不过这位老英雄。最后,评出6名新疆石油管理局级的劳动模范,领头的就是王士元。
回过头再来说说他修路的事儿吧!4月,一到克拉玛依,他就接受了一项任务,带领他那个队赶修122号井的公路。说是一个队,总共不过14个人,人虽少,武器可全呢,前面是一架推土机,跟着是一架铲运架,然后是一架刮土机,最后是一架轧路机。你想想,这几架机器一摆开,只听机声隆隆,大地震颤,只见黄沙滚滚,遮日蔽天,14个人围绕在机器的前前后后,这多像一支联合兵种发动进攻啊。不大工夫,从前,长满了索索柴、骆驼刺,除了蜥蜴谁也插不下脚的戈壁上出现一段宽阔、平坦、崭新的公路,大地被征服了。而这一切,机器呀、人呀,都听从王士元的指挥。你想啊,就连当年的老黄忠又何尝有过这样的威风!一到工地,你就不难看到,他哪里是个老汉,他那么精神抖擞,意志昂扬,跑前跑后,大声呼喊,就像要用嗓子压倒机器的声音,要用他那两腿赛过机器的速度。说也是真的,老汉的身体就是棒,一天8小时,他在工地上,永远不消停。有时,小伙子不过意,要求老大爷到驾座上歇一歇,这样的建议,一次没被采纳过,他说:“那可不行呀,顾了这台机器,就顾不了那台机器,我得照顾全面呀。”
“一辆车一公里,一年到头能省多少油?十年能省多少油?咱们吃这点苦,有代价没有?”
从部队转业的同志都爱说,现代化的战争和打游击不同了,需要计算,需要科学,需要协同动作。在工业建设上,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就拿修路来说吧,你总不能把大批的机器拿出来,无目的、无方向、无计划地乱开,那样你修起来的公路要不像个红绸舞才怪呢!那时,汽车一上路,司机同志要不骂你才怪呢!挨骂是小事,国家的财产是大事,所以说,要修路,首先必须做好勘察、测量、设计……然后才能轮到建筑工人。可王士元受领的任务却不是这样,没勘察、没测量,只说一下从哪里到哪里,一揽子地包给他。上级了解,王士元修路是个全武行,从头到尾,样样精通。于是,王士元开始工作。叫谁看见也会笑得抿不上嘴,这能叫什么测量队呀!一个老头子带两个工人,揣上两个馕,带上一壶水。仪器呢?就在他的口袋里,用着了,拿出来看一看,一个是钮扣般大的指北针,一个是块铁砣,拴了根长线,叫“重心”。看好了,找棵索索柴,埋好。戈壁上到处都是索索柴,怎能识别出来呢?他想要是有块红布就好了,可是问谁,谁也没有带,忽然他想起,身上不还有几张纸吗,把纸绑在索索柴上,这就是标志。
戈壁上的气候就是怪,冷也冷得急,热也热得暴。这几天,太阳像盆火,烤得人肉皮子生疼,大地干燥得一点水分都没有。地又不平坦,高一脚,低一脚,骆驼刺绊脚且不说,最难走的是沙包,踩上去,哧溜一下,脚陷进很深,拔起来真费劲。走不到10公里,水就喝完了,嘴里渴得直发烧,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辣椒面,辣得直冒火。
两个年轻人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包上,喊着要回去。王士元笑着劝他们,摸了摸口袋,还有包人丹,每人给一颗,含在嘴里头,很顶事。疲劳恢复了,继续往前走。老汉抖了抖精神走在最前面。年轻人一边追赶,一边纳闷,这已经是第三回了,测量好了为什么还不修,干吗三番五次地测量。老汉擦了把汗,坐在地上,顺手折了根索索柴,一边划着一边说:“你们算一算嘛,咱们修这条路,将来一天要走多少辆车,这会,咱们辛苦点,选线选得好,就打近一公里吧,算算,一辆车一公里,一年到头能省多少油?十年能省多少油?咱们吃这点苦,有代价没有
”小伙子没活说,低着头细细盘算着。老汉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腿说:“你们以为我这条腿是木头做的吗?只要你会用脑子,劲儿自然就来了。”休息一会,老汉向远处望一望说:“慢慢走吧,你们看,那边有车,一定是拉水的,我给你们截住,喝点水就不累了。”果然,碰到了路过的水车,3人喝了个饱。老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小伙子,再不许嚷累了,今天完不成任务不回家。”
任务到底完成了。3条线路选一条,又近,又平,又好修。
“全国人民都希望用到克拉玛依的油,一条路要修一年多,那得哪年哪月才能达到人民的希望呢!”
和王士元一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老汉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脾气,有人叫他老好人。对工作他却是一丝不苟的。
不久,他们又接受了一个新任务。有人有一种天真的想法,以为戈壁滩上修路最容易,简单得不用修,到处是平平的,到处可以跑汽车,甚至有人管戈壁滩叫天然飞机场。其实,从表面看,戈壁是硬硬的一层碎石块,可载重的汽车一轧,马上就破坏,越轧土越松,天长日久,软土深得能把汽车埋起来。
这样的路修起来最困难,必须厚厚地铺上一层碎石块。路在修着,机器和人在前进着,载运石头的汽车从成吉思汗山脚下驰来,越前进,离拉石头的地方就越远,有时不得不停工待料。工人埋怨车少、速度慢,干部担心任务无法按期完成。这时,王士元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有一天,他和大家说,他要暂时离开这儿,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工作该做的就做,别等他。
他到哪儿去呢?开始,人们还看见他在乱草丛中,东寻寻,西转转,但越走越远,后来就连影儿也看不见了。去了一天、两天,一直到第五天头上,还不见回来。到底,他干什么去了呢?原来,这几天他又在计算,工地离石场35公里,一辆车一天至多跑两趟,一趟至多拉两方石头,可是,工程还有三十多公里,需要石头1万5千方,10辆汽车不抛锚,也得375天才能满足需要。全国人民都说克拉玛依是最有希望的大油田,全国人民都希望看到克拉玛依的油,都希望用到克拉玛依的油,一条路要修一年多,那得哪年哪月才能达到人民的希望呢!
他想,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在工地附近找出石头来。戈壁呀,谁知当初是怎么形成的,不用石头的时候到处有,要用它的时候,天晓得到哪里去了?
能找到它!王士元想。王士元像个探宝者,披星戴月,不眠不休,流浪了五昼夜,多少次看见了石头,走到眼前却又失望了。石头呀!哪儿才能找到你呢?这可去问谁呀?问大地,大地又不会说话,像个婴儿一样……对呀!婴儿,婴儿不都有个保姆吗?为什么不去问他呢?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够把这个人给忘记了呢!想到这,他再也不东寻西找了,他拔起腿来就跑。
“要不是那战士,再找上一年,也找不上那么多石头。”
尽管毒花花的太阳热火当头,可他一口气跑到戈壁的尽头,远远望见密丛丛的芦苇,苇塘附近有所宅院,他顾不得进去,先跑到芦塘边,捧了口水喝下去,凉沁沁地定了心,然后又痛痛快快地擦了把脸,这才走进宅院。
这时,宅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阴凉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在洗菜呢。原来,这是解放军生产部队的一个农场,他想找的正是他―――大地的保姆,有谁能比他们更熟悉这一带土地的情况呢!果然,三言两语,就说到正题上来了。
王士元说:“这么说吧,你们在这儿开荒,碰到过有石头的地方吗?”那个战士咳了一声,把眉头一皱说:“可讨厌死人啦,那地什么也种不成。”老汉就紧跟着问了句:“那石头多不多?”战士没好气地说:“多才是废物呢!”王士元兴奋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同志,你说那地在哪儿?”战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用手往西一指,说:“在那边,离这四五里地。”王士元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好。”这多么称他的心,这不正是他理想的地方吗。他急忙说:“这样吧,你明儿要有空,咱们一块去看看。”战士越听越糊涂,不能不问个究竟:“干吗你要找石头?”王士元这才一五一十把始末根由和他说了说。战士听罢,把洗菜的盆子一推,就用他那军装擦了擦手,顺手抓起一把铁锨,往肩上一扛,说声“走”。王士元一想,这怎么能行呢,人家这一大堆工作。可是战士说:“我们也是来支援克拉玛依的,在这给你们种瓜种菜。你们找石头,这工作更重要。走,咱们马上就能找到。”
路是往回走的,离工地还有一公里的样子。战士停下来说:“就在这儿。”王士元看了看,遍地索索柴,连石头的影子都没有。正纳闷,战士用铁锨挖了几下,二十公分土层下面露出了石头。老汉高兴得捧起了一大把,细细地吹去浮土,揉了又揉,擦了又擦,然后把它装在口袋里,一把抱住战士说:“你看,这多好,这能节省多少钱呀!”
这条路很快就修成了。一直到开劳模大会的时候,他还没忘记这回事,他还说:“要不是那战士,再找上一年,也找不上那么多石头。”可是,队上的工人们都说:“要不是老汉,谁会去找那战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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