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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血液,我们的生命线
2005-09-20 21:12 作者:王国和 来源:克拉玛依日报

    苇湖拉水。

    我1960年3月从上海转业到新疆石油管理局第三钻井处当工人。3月27日,我和战友们一起参加了百―克水渠会战。我永远也忘不了这场修建“生命线”的大会战。

  戈壁滩上扎营盘

  1960年3月28日,我们四百多人组成的百―克水渠会战团来到驻地。我被分到一连二班,我们班共有12个人,我任班长。当天下午,连里就给我们发放了铁锹和镐头。任务是开挖首段水渠的土石方,还负责主渠道混凝土浇铸和集水渠道的开挖与混凝土的浇铸。

  我们连队就近安营扎寨。四百多人居住的数十顶帐篷在茫茫戈壁上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很是壮观。

  我们每人每天挖土方的定额任务为6立方米。虽然我们都是年轻力壮的棒小伙儿,但以前从也没干这么累的活,所以,一天下来,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两只手打满了血泡,疼痛异常,吃饭时连筷子都抓不住。

  双重困难摆在我们面前,有些同志思想波动很大,有人发牢骚:早知是这样,打死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受罪。

  为了加强我们二班的领导,连里专门给我们调来了一名大学生任生产班长。我改任政治班长,协助他做好全班的思想政治工作。

百―克明渠是克拉玛依的第一条引水渠道,为修建这条“生命线”,全局上万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奋战,有的人留下了终身残疾,还有11人献出了生命……

洪期抢修过河道

  仿佛是在一夜间,我们发现戈壁滩上的一簇簇红柳和梭梭柴吐出了嫩芽,开始泛绿。春天来了。

  每年4月中下旬,是山洪爆发的季节。经洪水冲刷,戈壁滩上形成了一条季节性河床。这是百―克水渠必经之地。因此,一定要赶到洪期前,抢修完过河道。

  我们一连担负的过河道工程进入决战阶段。为了抢时间,我们在一片乱石滩上支起了帐篷。参战者们夜以继日地挖沟挑土,白天热气腾腾,夜晚挑灯夜战,一派繁忙。

  有些地段的土质特别坚硬,一镐头挖下去只见一个白点,震得人手生痛。这还不说,有的地段还有地下水,严重影响了施工进度。连部成立了由13名共青团员组成的攻坚班。攻坚班班长孟发利手举红旗,带领全班宣誓:要保证完成任务。在10天的时间里,攻坚班的队员们吃睡在渠上,用镐头挖开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又一块一块甩上沟去。终于,我们赶在洪期之前完成了任务。

  艰难的过河道施工工程完成之后,我们开始浇铸混凝土。这是一项综合性的技术活,从沙子、石子和水泥的配料比例到加水搅拌,然后将搅拌好的混凝土倒入渠道模板内夯实,要求等混凝土凝固后,将模板拆下,壁面上不能出现蜂窝麻面。

  为了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我把全班人员进行了明确分工。搅拌组由身强力壮且干活麻利的杨贤文、邱难僧、郑宝登、杨廷怀4人组成;供料组由张金祥、纳小毛、毛宣纯3人组成;渠道混凝土夯实组由沈阿山、杨海清、赵海友和我4人组成。我兼管安全与质量。由于我们全班齐心协力,浇铸混凝土的速度一天天提高,由日进尺40米,达到了80米。

  首段渠道混凝土浇注工作至7月中旬圆满完成,我们班获得了连队劳动竞赛“流动红旗优胜班”的光荣称号。

  咽喉地段险象生

  为加快施工进度,向国庆11周年献礼,上级把我们连一分为二,一半人马留在原工地继续施工,另一半人马沿水渠前进10余公里,到二号隧道安营扎寨。

  在施工中,碰上沟深在三四米以上的地段,用铁锹往上甩土非常费劲。甩上去一铲掉下来一大半,施工进度明显减慢了。这时,兄弟连队为我们调来一台“共青团员”牌吊土机。名为吊土机,其实是用一根绳子和长木杆支撑在一个木架上,木杆顶端装有一个圆滑轮,穿上一根绳子拴在木架底座手摇滚筒上,每次可绞动五十公斤左右的土方。这个土工具在那时真可谓雪中送炭,省了不少人力!

  一天下午黄昏时分,正当我们把装满土的木斗吊到半空时,绳索突然断了,装满土的木斗恰好砸在杨海清身上,当场将他砸倒在地不省人事。这时,沈阿山扛着一块制作预制板的长木板跑了过来,他快速地下到沟里,在众人的帮助下,将杨海清背了上来,立即将他送往矿区职工医院抢救。杨海清虽然死里逃生,但还是落下了残疾。

  由于当时大家对挖土方、放炮没有经验,修建百―克水渠时,一共牺牲了11名同志。

  二号隧道工程是百―克水渠首段工程的咽喉部分,经过我们两个多月的苦战,终于在1960年8月底胜利竣工。为“十一”通水至白碱滩创造了条件。

  戈壁小咬逞凶狂

  7月的戈壁骄阳似火。我们的嘴都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脸上也因为汗和碱灰的侵蚀一层一层地掉皮。

  最难以忍受的是这个季节苍蝇成堆成群,小咬密密麻麻。到了黑夜,“翁翁”鸣叫的蚊子,叮得人不能入睡。最可恨的是那些可恶的、无孔不入的小咬,折磨得人简直难以忍受。为了抢速度,防叮咬,我们只得用汗衫、背心将整个头包起来干活。

  一个帐篷里住十几个人,卫生条件很差。这时,连队拉来了我们早就想吃的甜瓜。因为这是我们在新疆过的第一个夏天,大家都没有经验,吃甜瓜充饥,再加上喝浑浊的生水,我们全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闹肚子,后来有些人还拉痢疾。当时,因为没有特效的药医治,我们就硬拖着,许多人越拖越严重。

  记得毛宣纯一天拉了20多次,腿也软了,在帐蓬里哭着对我说:“班长,我可能活不成了,恐怕再也见不到家里的亲人啦!”。

  开始时,大家还可以走到帐蓬后边的小山包背后去“方便”。到后来,连去小山包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拿个铁锹头,铲上土,在自己的床前就地解决问题。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发高烧实在不能上工的,多数人硬是带病出工,表现出顽强的革命意志。

  帐篷换成土坯房

  克拉玛依的春、秋两季是风季,刮10级大风司空见惯。

  1960年10月下旬的一天夜里,突然刮起了10级以上的大风。戈壁滩上飞沙走石,我们的帐篷被吹得东倒西歪,最终抵不过狂风而倾斜着倒下了,我们在狂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熬到天亮后,风停了。我们爬出压在身上的帐篷一看,四周一片狼籍。按照指挥部的决定,我们连在当天下午搬迁到了两公里外的百口泉钻井基地,我们住进了土坯房。

  土坯房比起帐篷好多了。同志们诙谐地说:“真得感谢老天爷刮的这场大风,要不,我们怎么住得上土坯房呢?”

  那阵子,正值三年困难时期,饥饿威胁着我们。我们每月的粮食定量是45市斤,每人每天9个馍馍。可是,馍馍却越来越小,我们往往一顿就可以把一天的定量吃光。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劳动时间长,劳动强度大,每天玩命地干十几个钟头,体力消耗太大;二是当时的副食品少得可怜,更别说肉食了,肚子里没有油水,就吃得多;另一个原因是食堂的管理员竟是一个贪污大家口粮和钱物的蛀虫!这是在后来上级派来工作组,经过认真核查后才查出来的。当然,这个蛀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没东西吃咋办?大家就睁着发绿的眼睛想起了办法。戈壁滩上能吃的东西几乎全进了大家的肚子,最后,灰灰菜也成了大家捕猎的目标,很多人都提着桶或篮子到戈壁滩拔灰灰菜。晚上睡觉前偷偷煮一大锅,一包酱油精一撒,狼吞虎咽地吃个饱,然后倒头就睡。

  有个小伙子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树上结的都是馍馍,他一看高兴坏了,找了根棍子就开始打馍馍。馍馍打下来了,可是一头牛却跑来和他抢着吃,他又捡起棍子赶牛。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早上醒来还是很高兴,逢人便说,昨天晚上他打了个牙祭,吃了顿饱饭……

  吃馍馍“放卫星”

  1960年9月20日,我们全连同志分乘8辆大卡车,前往白碱滩参加百―克水渠首段通水白碱滩的祝捷大会。在一片锣鼓声和欢呼声中,清清的百口泉地下水“哗哗”流过我们双手修建的水渠,我们热泪盈眶。祝捷大会上,我光荣地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名字还上了当时《新疆石油报》的“光荣榜”。

  首段水渠通水祝捷大会以后,我们又承担了32口水源井的集水渠道连接、主干渠加盖水泥盖板和回填土等收尾任务。收尾工作与前段工程相比,舒服多了。加上处理了食堂管理员贪污案后,我们的生活也改善了许多。

  12月上旬的一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我们无法出工。杨贤文与邱难僧两人提议说:“有好几个月没有吃顿饱饭了,今天不出工,咱们把几天来省下的馍馍都买回来,好好吃个够,看看谁的肚子装的馍馍多!”我也参加了这一比赛。中午开饭时,我们各自都将馍馍买了回来,进行了一场令我终生难忘的比赛。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感到馍馍特别好吃,就狼吞虎咽,几口就将一个馍馍吞下了肚,但吃到后面,速度就明显地减慢了。我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就觉得饱了。后来,又硬撑下两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比赛结果是我7个,杨贤文11个,邱难僧9个。

  刚吃下去后胃不觉得胀,一喝水胃就胀得难以忍受了。我们3个人坐立不安,急得在房子四周直转圈,一直闹腾到夜里才“转危为安”。

  第二天,指导员听说这件事后,把我叫到连部,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他说我带着全班人吃馍馍“放卫星”。弄得全连都知道了这一“新闻”。

  我们的收尾工作一直到1960年12月26日才结束,百―克水渠会战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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