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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女子钻井队的故事
她们已不记得在6年的时间里打了多少口井 她们的足迹留在了黑油山、百口泉、红山嘴…… 她们受到过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她们荣获过全国总工会授予的先进集体光荣称号 她们就是克拉玛依油田第一支女子钻井队―――32654钻井队
接受任务
1958年7月的一天,领导通知我去找克拉玛依矿区党委书记只金耀。来到他的办公室,只书记问我:“是党员吗?”我说“是。”“哪年入党的?”“1956年4月。”只书记点点头说:“好,党龄两年了。现在组织上交给你一个任务,浅钻大队成立了一支“三八”女子钻井队,没有干部,从现在起,你就是女钻的政治指导员了。”
我一听,这么重的担子我怎么担得了,赶紧说:“只书记,我是搞银行工作的,钻井我不懂……”没等我说完,只书记站起来,像下达战斗命令一样说:“吴淑华同志,现在不是你会干不会干的问题,而是党需要你这样干。越是困难的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干好。当然,钻井工作很苦,你们女同志会遇到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军令如山倒。当天下午,组织部的同志就带领我去浅钻大队报到。在大队部的走廊里,我看到许多叽叽喳喳的女同志对我指指点点。不用说,她们都是女钻的队员。
来到办公室,一位四十开外的男同志迎了上来。组织部的同志介绍了我以后,又指着他对我说:“这位是浅钻大队的大队长白清玉,具体工作你们说吧。”白大队长非常热情地说:“你先到会议室和大家见见面。”
会议室不大,几十名女队员挤得满满的,好容易等大家安静下来,白大队长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调到三八队的指导员吴淑华同志。”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我听到有人悄声议论:“你看,我猜对了吧,是个干部。”散会后,队员们围着我,这个说:“指导员,咱明儿准备些提油桶去提油吧。”那个说:“咱们要拿着十字镐和铁榔头去挖井,才能有油提。”还有的说:“不对,你们说的都不对,我男人是钻井工,油是用机器钻出来的。”面对大伙的议论,我不知如何回答。说实在的,石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井场辩论
1958年8月7日,克拉玛依第一支也是中国第一支“三八”女子钻井队成立了。这支由汉、回、哈、维、蒙、俄罗斯、乌孜别克、达斡尔8个民族、来自全国十几个省的女同胞组成的队伍共有42人,年龄最大的29岁,最小的15岁。这些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的姐妹们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早日拿下大油田。
可是,把这些在家过惯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女人们组织起来搞钻井,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们要先到别的井队学习。头一天,女队员孔宪荣刚要往钻台上爬,一位男同志一把把她拉下来,说:“这是爷们干的事,你们来干嘛?瞧你们那手,只配拿拿绣花针、锅铲什么的,这井上的铁刹把你们扳得动吗?”这时,围着我们看热闹的七八个男同志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风凉话。
技术员刘小昭是一位重庆石油学校石油及天燃气专业毕业的四川姑娘,她高声说道:“各位师傅,你们别这么说,我们石油学校学钻井的女同志多着呢,实习时我们和你们一样,什么都能干,不信你们瞧着。”在刘小昭的带动下,女队员们一个个伶牙利齿地反击了:时代不同了,现在有女火车司机、女拖拉机手,怎么就不能有女钻井工?这当儿,29岁的队员于惠珍己经站在井架的二层平台上了。这一下,队员们又有了新的进攻武器:“怎么样,这就是女同志,照样上天了。”那七八个男同志哪是我们的对手。一场激烈的舌战结束后,他们开始耐心地给我们上技术课了。从此,再没人敢在女队员面前说三道四了。
过关斩将
但钻井这活,比不得做家务。要学会它,就得有文化、有技术,还要不怕苦、不怕累。用队员们的话来讲,就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否则你就只能败下阵来。
头一关就是文化关。女钻刚成立时,不少队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班报表不会填,领工资按手印。这怎么能是新中国的石油工人呢?大家横下一条心,学。队干部和几个有文化的工人轮流给大家上文化课、技术课。平时,只要有点空,大家就学识字。张英、于惠珍是全队年龄最大的队员,她们一有空就拿着红柳枝,在戈壁滩上写呀、画呀,回家还让爱人和上小学的孩子教。
这第二关是酷暑关。那时的夏天非常热,整个井场上,井架和工具烫得不敢用手摸。人站在井台上,不一会就头昏脑胀、汗流浃背。有的队员干着干着就昏倒了。大家的脸都被太阳晒伤了,痛得不能用手摸。流鼻血、嘴巴干裂更是常事。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吃饭问题。每天,队员上井时自己带的馒头和熟菜,不到中午馒头就变得干巴巴的,香喷喷的菜也成了馊的。后来大家干脆改带咸菜,吃了饭要喝水,可井上没水,没办法,大伙只好把柴油机循环水上的油花用嘴吹到一边,然后就用那水就着干巴巴的馒头吃。
这第三关就是疲劳关了,我们每天都基本上累到了极限。记得有一回,要提下钻了,忽然发现钻工刘兴菊不见了。当时正是凌晨,天刚蒙蒙亮,大伙四下里寻找,生怕她被狼叼走了,结果我们在水箱旁边发现了她。原来她是去水箱拉水,因为太疲劳了,身子往水箱一靠便睡着了。
这第四关就是狂风关。记得一次刮十级大风,百里戈壁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天上头班的人还没下班,上二班的人又没有到齐,我心里急得像猫抓。从队部到调度室本来只有30多米路,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到。到了调度室,一看空无一人,心想,这么大的风,又都是女同志,会有人来吗?再加上在井上上头班的同志,这么大的风,没吃没喝的,在井上能顶得住吗?
正当我思前想后时,调度室的门开了,上二班的同志全来了。看到姐妹们一个个被风吹得披头散发、满面是土,我一把搂住她们,感动得掉下了热泪。
这时,调度长来了,他对我们说,风太大汽车没法上井接送人。我们一听,这咋办?等调度长一走,我和姐妹们一商量,说什么也不能让井上的姐妹没吃没喝地硬撑着呀。于是,我们背上水壶,揣着馍馍,手拉手走向井场。
狂风呼啸,豆大的沙石打在脸上,不一会就被打麻木了。大伙走一走、歇一歇,好不容易到了井场。上头班的同志看到我们和我们带去的馒头、水,又高兴、又心疼,大家抱在一起,泪水“哗哗”地往下淌。
儿女情长
不管什么苦,我们女队员都没有克服不了的。只有一样苦却是我们受不了的,那就是思念之苦。
42名队员有不少是孩子的母亲。当时,大队也很支持我们的工作,为了解除我们的后顾之忧,办起了托儿所。工会主席松自来是位参加过战争的老同志,他把自己的老爱人动员来给我们看孩子。每天,宋大嫂就像母亲一样照料着那些小家伙,可妈妈们爱子心切,一下班连油衣服都顾不上换,就冲到托儿所去看孩子。
那时侯,孩子都是全托。妈妈们看过孩子,离开时孩子大哭,妈妈小哭。有的妈妈坐到车上了还直抹眼泪。钻工刘绣英的孩子刚满一岁就送进了托儿所。晚上睡觉时,刘绣英总要把枕头当孩子搂着,不然就睡不着。有几次她半夜醒来见怀里搂的不是孩子,眼泪马上就滚出了眼眶。还有几个女工孩子还正在吃奶,每天在野外工作十几个小时,奶胀得厉害,疼得“咝咝”地倒吸凉气。
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也遇到过家庭、工作不能兼顾的痛苦。1959年初春,两岁的大女儿出麻疹合并肺炎,外加拉痢疾,住院十多天,爱人也没通知我。直到有一天,大队派车说是送我回市里开会。我坐上车,等车一停,发现到了医院大门口。“这是干什么?”我正纳闷,车上的同志告诉我:“快去看看吧,你女儿已经报三次病危了,你总也不回来,领导才派我们骗你回来的。”我一溜小跑到小儿科病房,只见丈夫和老保姆满面阴霾地站在一旁,女儿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小脸青紫,眼睛闭得紧紧的。当时我的心真是难受极了,我流着泪找到大夫,请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活我女儿。然后,我回到病房亲亲女儿的小脸蛋,心里说:别怪妈妈不管你,妈妈实在离不开呀!想到队上的工作,我一咬牙又在当天离开了医院。回到队里,姐妹们见我脸色不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摇摇头。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们的辛苦和付出没有白费。1958年8月21日,由我们女子钻井队承钻的第一口井出油了。看着那黑乎乎的原油,姐妹们激动得泪水直流,高声喊着:“我们的井出油啦!我们的井出油啦!”有的还把黑油擦在自己和同志们的脸上,有的用早已准备好的小瓶小心翼翼地装进黑油,要拿回家让丈夫和孩子们看。那股子高兴劲,就甭提了。
工余之趣
我们那时都住集体宿舍,大家在一起,就像一群好姐妹,其乐融融。
队上有名女工叫王韩民,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就是她的名字,闲聊中才知道她丈夫姓王,娘家姓韩,她并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大伙叽叽喳喳,帮她起了个有意义的名字,叫韩保珍,意思是保护“三八”队,珍惜妇女平等的权利。
到了晚上,是我们集体宿舍最热闹的时候。大伙儿一会儿说哪个姐妹脸晒黑了,谁的丈夫白天来队上看妻子了,再不就是谁有件漂亮衣服,谁的孩子可爱极了,等等。谈论的话题,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天南海北,无所不有。
那时候,油田上女同志非常少,我们的女宿舍自然而然就成了小伙子们注视的目标。可姑娘们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技术关绝不找对象,尤其对那些不支持我们女子“三八”队工作的小伙子,一律拒之门外。
技术员刘小昭平时工作风风火火,大伙喊她“假小子”。从打第一口井开始,每口井从安装到固井,她都从头跟到尾。大家开玩笑地说:技术员,瞧你那脸蛋,晒得跟非洲人似的,将来找不上对象咋办?她爽朗地笑笑说:找不上就不找,我就永远和井架为伴啦!当时职工医院有个医生,托人在“三八”队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可姑娘们一听都说:要找最好找同行,这样可以互相理解。
还有一件关于我的故事呢。一天,大队长白清玉把我从集体宿舍叫到办公室,他先是问我今年多大了,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小吴,你看你,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整天穿着油衣裳,除了上井,就是呆在宿舍里,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呢?”“自己的事?”“是啊,有人托我给你介绍个对象,行吗?”这下我可慌了神:“别,可别这样,我早已是孩子妈了。”“你有孩子了?你成家了?咋没见你回过家呢?”白大队长吃惊地连问几个为什么,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笑着跑出了他的办公室。回到宿舍,仔细想想,连白大队长都产生这样的误会,难怪一些小伙子见到我那么热情呢。于是,过了几天,我专门抽空回到家,把一岁多的大女儿专程带到井队,并特意到大队部去了一趟。那一天,可把这个白大队长乐坏了,抱着我女儿连说:“你妈妈真是个好样的。”“三八”女子钻井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