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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原新华社新疆分社副社长
他是第一个采访报道克拉玛依的记者
他是个严谨而又爽朗的人
他是个清澈而又谦虚的人
他是个宽厚而又重情的人
他与克拉玛依有着不解情缘
什么？采访我？我的那些子事早就说完了，还说啥？你们要我谈谈自己采访克拉玛依的经历，那不是为我树碑立传嘛，不行不行。怎么？你们已经来到乌鲁木齐了？要来看看我这个老新闻？你们这不是先斩后奏嘛？嗯，好，好！你们说搞新闻的人就要有这股子死缠烂磨的劲儿，那倒对我的脾胃。就聊聊吧，记住，少写我，更不能夸我，好吧？
苏联人挺好的
还别说，人老了，就爱想过去的事儿，想它们在自己生命中留下了哪些印记？这里面就少不了有欣喜，有遗憾，也有愧疚。
新华社新疆分社是1950年5月成立的。我是分社筹建时的元老，有幸如此我很欣慰。第二年我分跑工业，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独山子。那时候咱们缺油啊，独山子有油，自然全国都在盯着。再说了，那里是中苏石油公司的第一线，那时特别强调中苏友谊，所以那儿出新闻啊，当然要去了。
要说这苏联人跟咱就是不一样，他们粗、狠，但待人真、待人好。语言不通，难以交流，他们就骂中国工人笨，就挥拳跺脚瞪眼，冲着你猛吼。但骂完了，他就手把手地教你，非逼着你学会不可。咱们的许多技术专家和操作能手就是被他们这样逼出来的。
你们说前些天张毅书记在回忆文章里也感谢苏联专家？咱相信他是真心话。他是在苏联人的帮助下从司钻干起来的，他那时真忙、真累啊，约了几次，才在宿舍见到他，他浑身泥浆，满脸污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他那样的人当时很多。
看了这些，我很感动，也很感慨，觉得有一种特殊的情绪在胸间涌动，于是就采写并发表了《真挚的友谊》一文，咱与石油的不解之缘就是从那时结下的。
撞上了大新闻
人这一辈子是由无数的偶然拼接成的。采访到黑油山一号井出油的消息就是一个偶然。但细想之下，又是果中有因。
那会儿，我几乎每个星期都去明园中苏石油公司机关所在地了解独山子的情况，就在那里，我遇见了新疆石油工人报社的一位记者，闲聊中他提到黑油山一号井出油了。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感觉真像电光石火一般。那一天是1955年11月24日。
我立刻跑去找新疆石油公司总经理张文彬。张文彬面露难色，也搅得我心里七上八下。中苏专家在黑油山一号井出油前后一直争论不休，这事一旦撕撸开了，后面的井一旦效果不理想，岂不影响中苏友谊？所以一号井虽出油一个月了，但大家却很低调。
张文彬喊来了地质专家杜博民，杜博民闷了半天，说：应该有希望，那就让新华社发吧。两天后，《黑油山第一口探井出油了》的消息由总社发往全国。而且这篇300多字的消息，立刻引起了石油部和国家领导人的注意，仅仅过了十几天，石油部部长李聚奎就亲自来到了黑油山。看来，一篇报道的影响力还真不能以长短来论。
那些天里，我的心里喜忧交织，如同在冰火之间来回穿行。我不是怕，因为那篇消息里没有犯忌的话：没提储量，没说它有无希望，更没说它是大油田。但心里着实盼望那是一个大油田啊。
心中的疙瘩既然需要别人解，自然就要紧紧盯着人家啦。所以，我就三天两头地往石油公司跑。还好，黑油山2号井、3号井很快也出油了。这些喜讯撩拨着我的心，每一篇出油的稿子由总社发布后，我的心都要激动上好几天，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呢。那真是火一般的岁月，火一般的激情啊。
佳作来自灵感
即使放在40多年后来看，《地下油海―――克拉玛依》仍然是我的得意之作。咋写的？自然是在黑油山的戈壁大风的沐浴下写出的。
1956年3月底，我终于搭车来到了魂牵梦绕的黑油山。十几个小时的颠簸，自是一言难尽。可是一到工地我就立刻被工人们的拼劲感染了。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战天斗地”。感人的东西太多，我的笔下纪录的内容自然就很多。但那时新华社的设备不崭劲，我们的发稿量被严格限定了，那么什么才是我最应该写的呢？
这时候，先后听到的三件事使我脑海里灵光一闪，我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一是白碱滩打水井时出了油；二是地震队在百口泉附近钻井放炮时也见到了油；三是和地质专家们到乌尔禾时，他们说那里的沥青山下仍然可见原油。这可是长长的百里地带啊，三个偶然加到一起说不定就是必然了呢。对一个记者来说，冒出这种想法就像捡到了百万钱财，当我向地质专家张恺求证时，我仿佛能听到自己不平的气息和狂乱的心跳。“你的猜测不错，这一片都有很好的含油远景。”张恺的话让我兴奋不已，我立刻跑回地窝子，趴在床上写出了这篇稿子。
当时，中苏关系及地层情况都很复杂，说到克拉玛依油田的前景，大家都讳莫如深。这篇稿子在《人民日报》发表后，我每天都揣着一颗焦灼的心，关注着油田的发展。一个月后，也就是5月11日，石油部终于召开大会，宣布“克拉玛依是一个很有希望的大油田”，直到这时，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
那苦让我难眠
今年7月，我去了克拉玛依。站在展览馆的地窝子前，感慨良多。说真的，现在的这个地窝子比当年的好多了。
1956年那会儿，克拉玛依真叫滴水成冰，我就见到井场工人们的衣帽上都是冰凌。那时的风更是大得惊人，有次我徒步去采访，半道上遭遇大风，那风怪吼着，扯着人的手脚往天上拽。我见双脚已发飘离地，就连忙趴在地上，从日落到天亮。后来是一个拖拉机手找到了我。我偶然去的人都这样，更何况常年征战野外的一线工人？看到他们没有菜吃，一人一天只能分配一盆水用，却有着那么旺盛的工作热情，这些都让我心头揣着一团火，彻夜难眠。
于是，我写了一篇近2000字的通讯―――《克拉玛依石油勘探亟待支援》，发表在了《人民日报》上，几天后，《人民日报》又发表社论，请全国支援克拉玛依，终于，各方的精英们来了，各种设备也到了，克拉玛依成了大会战的海洋。
啥？你们说这是我的功劳？不是不是。是油藏和当时的形势造就了克拉玛依，是人们的冲天干劲建成了克拉玛依，而我只是尽了记者应尽的职责。既然这样，我又何功之有呢？
有胡耀邦撑腰
人说，老人们走到一起时，总拿陈年旧事一顿翻炒，并对此津津有味。这没啥，尊重历史的人才能了解现实。今年到克拉玛依见到张毅时，就谈到了一件旧事。他说，当年我们请法国地震队来新疆作地质调查时，新华社的哪一位记者给中央写了一份内参？我拍着胸脯说，那就是本人啦。张毅睁大眼睛握着我的手说，老伙计，那时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啦。
法国队来的时候，是1980年。虽然四人帮倒了，可人们还瞪着阶级斗争的眼。我们的地质家拎着老掉牙的家什满盆地地转，愣是看不见3000米下的地层，找油找急了，才冒险找上了法国人。法国人不理中国国情，开工的第一天就敢开走中国工人。工人们气得磨拳擦掌：这不是再吃二遍苦，再遭二茬罪吗？走，咱们炮轰汉奸去！既然事情已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自然压得当时的石油局领导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是大事，更是敏感事。我去调查时，不禁心忧。到下笔写稿时，心中更是忐忑。再一想，反正是内参，也就是几位中央领导看嘛，咱就秉笔直书好啦。内参送上去，胡耀邦总书记批了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后来，王震副主席也来新疆过问了此事，肯定了石油局的做法。就这样，一场风波终于顺利平息了。
从五十年代到今天，工作分工让我不能时常与石油人汗流一处，但我的心与情和石油终身相连。这辈子结缘石油，是我的荣幸，可以说，我对克拉玛依情深意切。虽说大的事件没有落下，但只为石油写了百八十篇稿子，总是心底的一块痛。想写而又没有写的就更多了，比如陆铭宝。
我想，假如人生能够重来，我一定能做得更好。可惜人生不是回环路，做得不够的，就只能在悔中冀望来者了。什么？你们说每一代人都有特有的使命？对。所以，希望你们能比我做得更好。
韩文辉印象
有个念头萌生已久。
第一个采访报道克拉玛依的记者、原新华社新疆分社副社长韩文辉老人是个怎样的人呢？直到敲开老人的家门前，记者还在这么想。而走进老人家中，与他面对面畅谈时，韩文辉老人的形象在我们面前就清晰起来了。
韩老是个高大而又清癯的人。
一米八以上的个头，宽阔的双肩，老人拉开门站在那里，几乎将门都完全挡住了。对一个82岁高龄的老人来说，他的背只是微驼，走起路来十分稳健。清癯的长方脸上微透红润，几乎没有一般老人脸上的松弛与灰白。谈话时老人双目有神，你能在对视时感受到他的灵动与亲切。老人稀疏的华发整齐地向后梳着，身上的短袖上衣和长裤纹丝不乱，它在无声地告知老人的品位和讲究。
韩老是个严谨而又爽朗的人。
老人的口才很好，好到了时常出口成章的地步。老人的思路更是清晰，即使是五十年前的那些记忆，老人仍然能清晰而准确地表述它们，让你感到老人的经历可感可触，仿佛就在眼前，就发生在昨天。
面对记者的追问，老人的回答流畅而严谨，即使出现了记忆的缺失，老人也坦然相告，决不用模棱两可和想当然来做前后记忆的连接，几十年记者生涯的锤炼，使老人的话语都是以事实作为基石。严谨和爽朗并不矛盾，但要完美地体现在一个人身上并不容易。而韩文辉老人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一个严肃的话题，经他娓娓道来，不但让你听得明白，而且听得舒心，令人如沐春风。两个半小时过去了，而给人的感觉是，话题才刚刚开始。
韩老是个清澈而又谦虚的人。
能采访到韩文辉老人并不容易。记者约了几次，老人只是推辞：事隔太久，除了已经说的，其他的已经忘了。再说心脏也不好，不能激动，还是算了吧。等记者终于面对面采访他时，才明白老人的本意是谦虚。老人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也不粉饰自己的过失，听他讲述，你会觉得他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但是老人的清澈也有例外，就是说到成绩和贡献时，他决不把这些往自己身上拉，相反，他总是试图从耀眼的光环中悄悄地抹去自己的影子，即使记者追问他时，他也恬淡地笑着说：真的，我做的那点算不了什么呀。
韩老是个宽厚而又重情的人。
坐在那里，打开尘封的记忆，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韩老都满怀深情。“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们张毅书记时是这样的……”“看到克拉玛依那么困难，却得不到全国应有的支持和帮助，我的心里急呀”。在他的言谈中，你能感觉到，一个老记者不只是用它的笔，而是用他的真心和深情在采访写稿，深入一线，贴近基层。正因为有着同甘共苦的经历，才有着不一样的深情厚谊。那时候采访，韩老吃了不少苦，说到这些事，老人总是觉得自己付出得太少，而石油工人给予他的则太多，他一再说：与他们相比，我做得实在是太少了。
韩文辉老人在对我们讲述历史，其实，他和他的新闻作品早就已是新疆石油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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