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秋天,我在克拉玛依钻井处宣传科当干事,当时机关的粮食定量是每月28.5市斤,每月还要支援灾区0.5斤,对我们这些正值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来说,这点定量根本不够。
有一天,机关人事科的葛其祥私下对我说:“下星期处里要组建百克水渠支援连,要去的人可以报名,能不能去成最终由组织决定。听说去挖百克水渠,粮食定量是自治区批的,每人每月52市斤。”听了这个消息,一股热血涌入我的脑中,我有的是力气,挖水渠怕啥!总比在机关整天半饥不饱要强吧!
第二天一早我向宣传科科长周华文提出申请:坚决要求上水渠!
申请书很快就批下来了,钻井处的水渠支援连连长是秦大国,指导员是有名的女强人潘冬,我被任命为青年突击队队长。
我们在“三号水井”附近的戈壁滩上扎下了营地,帐篷里的戈壁地面上挖了一条40公分深,一米宽的沟,用来放脚、脱鞋,沟两边铺上芦苇,把各人的行李一摊,就是床了,实际我们就睡在戈壁滩上。青年突击队的9个人住在一个帐篷里。
在百克水渠工地的粮食定量果真是52斤,折成馍票就是每天17个馍。定量确实是高了,但体力活也重了,这肚子啊,还是吃不饱。每月510个馍,有的人不到25日就吃光了,没有了吃的,有些人就躺下不干了,影响了水渠的工程进度。没办法,指导员潘冬只好出面向食堂每人每天预支9个馍票,次月发馍票时再扣回还清,预支馍票的人还写了按时还清的保证书。
到了下个月,为了防止大家“寅吃卯粮”,潘冬做了个决定:把原来一个月的馍票,改为每天发17个,天天发。这下可热闹了,大家每天早上出工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食堂门口排队领馍票。馍票由潘冬亲自发,她一边发一边嘱咐每个人:“要算了吃,不要吃了再算啊!”
到11月下旬,我们在三号井段的任务就要收尾了,有天晚上连长秦大国把我叫去说:“七号地段沟里有16方虚土,交给你们突击队,明天一定要清空沟底,后天指挥部要来验收。”潘冬在一边插话说:“明天改善生活,给大伙吃羊肉面。”
我知道七号地段,那里恰逢一块高地,土方量特别大,要挖得很深水才能流过去。我回到帐篷把明天的任务给大家传达了。大家都早早睡觉,第二天一早每个人喝了碗苞谷湖、吃了4个馍,怀揣着12个馍票就出发了。
我们到工地一看,水渠果然深不见底,放炮后的虚土覆盖了二十几米远。我们从连部借了4块铺板用钢钎架在水渠壁上,当作翻土的平台,一层层地往上翻。当时大伙就一个信念:不干完不收工。从早晨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我们才把沟底的虚土彻底清空。4个馍顶了一天,大伙又累又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营地。一摸口袋,呀!还有12个馍票!我的精神一下子又上来了。
我取了个洗脸盆,跑到食堂,潘冬在亲自为我们打饭。见到我第一句就是:“沟底清完了吗?”我说:“不清完不回来吃饭。”她说:“好!今天给你们吃羊肉面!”我赶紧拿出8个馍票,递上脸盆。她拿起大勺子,连续在我盆子里倒了8勺,刚好浅浅的一盆。
我一看,所谓的羊肉面,不过是一点肉丁子加稀稀的面疙瘩。我来到食堂门口端起盆子就往嘴里倒,也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混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劲儿。
回到帐篷里,潘冬给我们生的炉子烧得正旺。我一摸口袋还有4个馍票,突击队的刘延松提醒说:“赶快去买馍馍,到明天就作废了。”我转身又到了食堂,买回4个冷馍在炉子上烤,不知不觉4个馍又下肚了。疲乏渐渐侵蚀了全身,我倒下身子便呼呼入睡,一觉睡得太阳高照。第二天,我们又精神饱满地转移到了新工地。
真是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心不慌。每天17个馍,是百—克水渠提前竣工的物质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