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姨奶奶时，她嘴里只剩下一颗门牙了。

　　姨奶奶老了很多，絮絮叨叨地向我诉说着生病的爷爷的各种不是，例如他今天又吃多了，昨天嚷着要吃麦饼了，不肯吃药了……我可以想象出76岁的姨奶奶为84岁的爷爷忙碌的情景。姨奶奶给我讲起她和爷爷的故事时，我喜欢盯着她的眼睛看，每每此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是啊！在姨奶奶的字典里，爷爷能活着就是一大幸福了。

　　记得5年前，爷爷住院的那段日子，姨奶奶不敢一个人在家里睡，我整整陪了姨奶奶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我才发现姨奶奶对爷爷无限的牵挂和思念。她每天为爷爷不厌其烦地念着保佑健康的经文，晚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和爷爷一起吃苦的日子。5年前的爷爷已经开始像个小孩了，一步也离不开姨奶奶。当姨奶奶有事要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一会儿的时候，他总会急切地呼喊着姨奶奶，直到他确定姨奶奶没走远为止。

　　一次，姨奶奶有事要出门，爷爷却拽着门说：“你别出去，你出去了，我会害怕的。”所以，每次要出门办事，姨奶奶总会找到我，让我陪着爷爷说话。此时的爷爷总是焦躁不安的，每隔几分钟就唠叨：“你姨奶奶也真是的，一出门就一天都不回来。” 姨奶奶似乎能感觉到爷爷对他的念叨，每次总是快快地出门，快快地回来。姨奶奶一回来，爷爷嘴里就不停地埋怨她：“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可是，他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兴奋的光芒。这是爱吗？我不知道。

　　前年下半年，得了老年痴呆症的爷爷，突然奇迹般地有了清醒的时候，他告诉姨奶奶说，若不是有姨奶奶陪他，也许5年前他就该走了。现在，爷爷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牢牢地抓住姨奶奶的手，好像害怕一松手，就永远也抓不到了。姨奶奶和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我拿纸巾轻轻地帮她擦拭，我能体会姨奶奶的心情。也许爷爷也感觉到了自己将要离别的脚步吧！所以他从老年痴呆中清醒了，他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的最后时刻，告诉姨奶奶：他虽然病着，但是有姨奶奶的照顾，他很幸福。

　　幸福是什么？我一直在问不同的人，从爷爷和姨奶奶身上，我好像找到了我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