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在闲暇时光里独坐阳台,不经意间遥望西天的云彩时,便想起克拉玛依。这时我便拿出珍藏多年的“伊犁特”酒,给自己斟上满满的一杯,于是,被尘封的记忆闸门便缓缓地打开了。
有关克拉玛依的人和事,伴随着酒的醇香,一点一滴涌上心头,浮现在脑海。
五十年代,我出生于克拉玛依,七十年代初便参加了油城建设工作,可以说是土生土长的克拉玛依孩子。一天,在准噶尔大街上,一个粗旷得像风一样的声音叫着:“克拉玛依,买盖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巴郎”应声跑过来,拉着呼唤他的、穿石油工作服的汉子的手。
“克拉玛依?”还有叫这名字的?真怪。那小巴郎的眼睛黑而大,两道浓眉几乎连在了一起,小光头上戴着一顶维吾尔族小花帽,手里捧着半个“包谷馕”,一边啃一边东张西望。长而密的睫毛忽闪着,可爱极了……
此后,我再没有见过他,但我怎么也忘不了这个叫“克拉玛依”的小巴郎。
后来,我在工作中又认识了“赵克依”、“李油海”、“阚油田”、“海油花”、“边油城”、“李戈壁”、“胡建克”……再后来,我调到了塔里木油田工作。闲时,常想起与这些人相处的友谊和往事。
这些颇具克拉玛依色彩的名字,寄托着老一辈石油人的多少希冀啊!那个叫“克拉玛依”的小“巴郎”呢?怕早已作了父亲了吧?
李戈壁是个爱喝酒的小伙子,喝点酒便一遍又一遍地唱“克拉玛依之歌”。他天生五音不全,唱歌时还带着一股“莫合烟”味儿,他总是把那句“没有草,没有水,连鸟儿也不飞”唱成“没有鸟,没有水,连草儿也不飞”,怎么也纠正不过来,直让人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到今天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海油花是个会跳新疆舞的回族姑娘,她还是厂文艺宣传队的台柱子呢,每次市里组织文艺汇演,她都会捧一个大奖状回来。听说有不少小伙子都在追求她呢,算起来,她现在也该当上奶奶了吧?
也许我上了点年纪,总爱想起这些往事来。克拉玛依是我的第二故乡,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随着时光的流逝,不但没有淡忘,却更加清晰起来,仿佛昨天还在和他们欢聚。
那纵横交错的油区里的柏油路,星罗棋布的采油计量站;那大风中屹立如油城汉子般的胡杨树,暴雨后风情万种,愈发娇艳的红柳;那戈壁黎明时分喷薄的日出;那弯月高挂钻塔的夏夜;那星汉灿烂的万家灯火……每当听到《克拉玛依之歌》时,我就激动不已——克拉玛依的土地上抛洒过我的热血和汗水。那里有我亲手修的路,种的树,建的房,克拉玛依,是我永远忘却不了的故乡。
天命之年的克拉玛依,像一个年富力强的汉子,成熟而充满斗志;如风韵犹存的美妇,尽显迷人的魅力。只有生于斯,长于斯,奉献于斯的人,才能读懂它。一回回在梦里,我回到了阔别的克拉玛依,与故人欢聚。醒来时,却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今夜,在不知不觉中,我竟喝完了一瓶酒,我知道,克拉玛依,我要划着记忆的小船,顺着蜿蜒的克拉玛依河,回到你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