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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时常对我说:“妮子,你喜欢什么车?路虎、悍马还是凯迪拉克,咱还是要路虎吧,我比较喜欢路虎。喜欢去哪里旅游?巴厘岛踩踩沙子,夏威夷吹吹海风,名古屋‘浅汤’泡泡温泉还是到普罗旺斯闻闻熏衣草的香味?要不都去吧。”
“噢,你不是喜欢名牌吗,到时让你身穿香奈尔套装,手提路易·威登的包,脚上蹬着瓦萨奇的鞋子,化妆品就用迪奥的吧。”
“还有,把工作辞了,在家当全职太太,没事就去美容院做做美容,健身房练练身体,听听小野丽莎的酸性爵士,看看汪家卫的获奖电影……”
我的丈夫对我说这些胡话的时候,必定是半躺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目光迷离,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刚刚买来的新疆风采福利彩票。
丈夫是个超极彩票迷,每星期买两次,整整八年(从我们刚结婚便开始买),从未间断。起初,当他拿着彩票对我许这种不着边际的愿望时,我还会同他一起幻想那种奢侈豪华的贵族生活,但是,许多年过去了,他购买的彩票中的最高奖是50元人民币,我便从幻想中跌回到现实生活。当丈夫再次拿着彩票对我说要买路虎车时,大多时间我都是穿着他皱巴巴的大T恤,皮筋绑着乱蓬蓬的头发,跪在地上用力地擦地板上的污渍,对他虚无缥缈的愿望不加理会,全当他是从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
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丝毫没有打击丈夫买彩票的信心。买彩票的钱虽然不多,但周复一周地买着,粒米成箩,也积成了不算太小的数目。我拿出计算器计算,一年有52周,一周买两组,8年时间,再乘以每注彩票的花费,竟然有近两千元人民币之多,这笔钱虽买不了迪奥但是可以买两三套玉兰油呀。看着家里角角落落到处飞着的过期彩票,我生气了,对着丈夫怒吼:“坐你的公共汽车,吃你的白面馒头,穿你的粗布衣服,安安心心过你的百姓生活吧,发财梦不可再做!彩票不准再买!”
丈夫听到我的“河东狮吼”,连忙点头:“是是是,好好好,不买了不买了。”
数月,那些没用的纸片再没有在我家乱飞了,我心很踏实,过日子就要精打细算嘛。可是,这是什么?厚厚一叠,压在褥子底下,看看日期,正是这几个月购买的彩票。不经意地扫描一眼这些纸片,为什么都是同一组数字?为什么这些数字这么熟悉?拿着纸片去兴师问罪,丈夫看着我手中的罪证,陪着笑脸为自己辩护:“老婆,我没乱花钱,是省了烟钱买的彩票,你没发现我烟抽少了吗?”
是吗?好像是耶。早知道彩票能让丈夫戒烟,我还给他买什么戒烟糖:“买吧,去买彩票吧,只要能把烟戒掉。可是,不要总是买相同的一组数字嘛,中奖率太低,还有,这组数字怎么这么熟悉?”
“当然熟悉了,傻女人,这是你的生辰数字嘛,虽然总买这一组数字中奖率会低,但是每次买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亲爱的老婆,选择那组数字时心里就很温暖,每一次的购买也都充满了希望,希望有一天中了头奖,让老婆成为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女人……”我的丈夫上身穿着一件价值三十五元的大T恤,下身穿一条旧牛仔短裤,赤脚穿一双破拖鞋,手里攥着大叠彩票又开始幻想着要给我的贵族生活,他的那副德性,活脱脱一个市场里的卖菜小贩。
我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的“小贩”丈夫,心中又甜蜜又幸福。这辈子,跟着他喝白粥也罢,吃青菜也罢,穿布衣也罢,我都是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女人。
星期一,我对丈夫说:老公,去买彩票。星期五,我对丈夫说:老公,快去买彩票。瞧,在我的家里,彩票迷可不是只有丈夫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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