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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田地比较多,父母是壮劳力,我和两个弟弟是小劳力。我作为长子,还要冲锋在前。若是有半分犹豫,是一定会被父母骂的。
每年的端午节和中秋节前后,是家里最忙的时候。我常常随着父母到田里割麦子、掰棒子。
我模仿父母挥舞着镰刀,向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割去,可我如何努力,也赶不上父亲的割麦速度。母亲的速度慢一些,但是仍然快我很多。
我暗中和他们较劲,可终究赶不上他们。我只好量力而行,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后面,不逞能,也不偷懒。
割完麦子后,把麦子绑成一捆一捆的,用排子车拉回去。捆麦子也是一件苦差使。三伏天非常热,穿的衣服极少,抱麦子时常被麦穗扎得胳膊和肚皮痛。
拉着麦子回家的路上也有危险,捆麦子的绳子松了,麦子散落下来,重新捆,再装上去,很让人恼火。
掰棒子同样辛苦。一碧万顷的玉米地,在我的眼中没有丝毫美感,也感受不到丰收的喜悦。走进密不透风的玉米林,茂盛的枝叶就像挡在我面前的根根石柱,走起来步履维艰。几圈下来,脸上、胳膊上、腿上,就被玉米叶蛰得伤痕累累。
掰棒子的炎热和“刺骨”我尚可忍受,却很怕运秸秆回家。因为玉米秸秆比麦子要光滑,很容易“溜车”。有一次拉秸秆回家,我坐在车后座上,哼着欢快的歌曲,心里想:秸秆捆得如此结实,肯定不会出事。可走到半路,拖拉机在经过一道水沟时,车兜一歪,半车玉米秸顺势溜了下去。
父亲连忙停车,下来一瞧,车后轮已经深深地陷在了沟里。父亲再一次发动车,车却熄火了。父亲命我回家搬救兵——请伯父开车来,把我家的拖拉机拉出来。我很生气,不想去。父亲更生气,骂了我一通。我心怀不满地往回走:天色这么晚了,还要折腾,老天真是不开眼。回家的路那么远,我已经筋疲力尽了,还要步行回家。这么晚了,还要麻烦别人,人家怎么愿意?当然,伯父还是开车把我们家的拖拉机拉了出来,到家已经很晚了。
劳动虽然很辛苦,却也不乏乐趣。记得那时候和父母一起收庄稼,父亲常常边劳动边给我们三兄弟讲故事,当时管讲故事叫“拉管”,父亲常用“拉管”作为激励我们劳动的手段。每次我们面呈倦怠之色时,父亲就笑着说:“快干,快干,我给你们拉一段管。”我们一听马上精神抖擞,卖力地干起活来。
当时父亲讲得最多的是《三国》,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父亲如数家珍。他们的精彩故事,父亲每次讲起来都绘声绘色,我们三兄弟也听得如痴如醉。诸葛亮、赵云等英雄人物的形象就是那个时候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的。
种花生的活,我也每年干,其过程早已了然于胸:拖拉机耕地,人手点种,人脚埋土,耙子平地,道道工序,一样都不敢马虎,否则花生就“胎死腹中”了。
但我并不关心种地的技术,只期盼收获时和朋友们一块劳动的快乐。有一次种花生,堂弟和好友国强、红立都来帮忙,我们在劳动的间歇,跑道山沟里去玩。记得当时我曾指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翻开这石头看看,说不定下面埋着什么好东西。”说着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壮丽的画面:石头下呈现出一座埋着宝藏的洞窟……
点玉米种类似于种花生。有时土地很硬,父亲用镢头刨出一个个小坑,我在后面往坑里点种子。有时父亲干得累了,我就接过父亲的镢头,使劲刨起来,几镢头下去,手上便泛起一个个血泡,血泡若被硌破了,疼痛难忍。但我还是坚持着,时间长了,我的手上也像父亲一样起了茧,干起活来手也不怕硌了
直到现在,我仍记得外公教我如何施肥,记得父亲表扬我捡花生最踏实。我还记得,夏天的正午,我到滚烫的房顶上搂匀晾晒的新麦,青铜肤色映出稚嫩的脸庞;秋天的傍晚,我帮父母将褪了皮的棒子一篮篮地拽上房顶,一身汗水化作满天的星斗;冬天静谧的夜晚,温暖的灯光下,我和父母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手中剥着花生、搓着棒子、抠着棉花桃里的残絮......
这一个个片断全部化作今天我记忆里最温馨最快乐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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