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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直和他的一位老师交往着。四十多年中,每隔几年,父亲总会去探望他的这位老师。
父亲如今也六十多岁了,腿脚不大灵便,一个人去十几公里远的老师家我不太放心,于是决定陪父亲一同前往。
父亲显然很高兴,自从我推出自行车扶父亲坐上开始,他就不断对我说着他和老师的往事,絮絮叨叨的话像那疙疙瘩瘩的小路一样没完没了。
父亲在半路上看到了一家超市,便让我停下,说是要买一些东西给老师带着。买什么东西呢?我执意让父亲买些好烟好酒或是一些保健品,父亲却固执地寻找着他要买给老师的礼物。虽是乡下小镇,可这家超市也卖一些比较能拿得出手的商品,但父亲最终只称了两斤冰糖,买了一盒蛋糕。看到我嫌少,父亲解释说:“老师年纪大了,就爱吃一些甜的、软的食品,要是乱买东西老师会生气的。有一年,我去看老师的时候,从上海带了很多东西,老师很不高兴,还批评了我,最后,老师只收了我买的一本书。”
父亲的老师家在离小镇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推开院门,一位老奶奶正在院子里拣小麦,几年不见父亲,老奶奶显然已经不认识他了。“大娘,我是赵老师的学生。”“噢……李家楼的吧,认得,认得!”经过父亲的提醒,老奶奶想起了父亲。
“老头子去地里锄草去了,我去找他去。”老奶奶让我们在屋里等着,自己蹒跚着小脚出门去了。
我和父亲来到了堂屋,屋里潮湿昏暗,摆设简陋,只有一个小吃饭桌和一张老式方桌,上面放些暖瓶、座钟、针线筐之类的生活用品。堂屋的墙上挂满了大小不等的奖状。父亲一一给我介绍老师奖状的来历,父亲问我是否还记得家里珍藏着的那个杯子。我说还记得,那是一个白瓷,带盖,上面还写着红字的杯子。父亲说,那个杯子就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1982年,他的老师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老师把它送给了父亲作纪念……
不久,院子里进来一位白发苍苍,个子很高,精神很好的老人。
老人放下锄头,直朝屋里走来。令我意料不到的是,两位老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却张开不太灵活的胳膊抱在了一起,很笨拙但感人至深。两位老人平静后坐下,相互问询着对方的身体状况,诉说着久远的往事。在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了很多父亲老师过去的事情。
父亲的老师叫赵铮峰,是父亲六年级时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有一次,赵老师十岁的女儿得了脑膜炎,可由于他一心扑在工作上,耽误了女儿的病情,最终导致女儿不治身亡;赵老师有腿病,由于忙于工作没有及时治疗,落下了终身残疾;父亲小学毕业那一年,镇中学一共只收30名新生,赵老师的班上就考上了12人,可他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没能考上大学,两个在家务农,一个至今都是民办教师……
离开了赵老师的家,我久久不能平静,我终于理解了父亲,理解了他几十年里为何那样执著地去看望他的老师,同时也触摸到了另一种厚重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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