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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专家正与北川中学学生交流。 |
中国首次大规模灾后心理救援行动,在灾后第一时间开展,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缺乏有效预案的缺陷,也在救援中凸显出来。
简强的恶梦
简强是北川中学的一名初中生,“5·12”汶川大地震中,简强的班级已经残缺不全,他最好的朋友,也在灾难中永远离开。
表面看上去,简强没有受伤,家人也都无恙。不过,没有人知道,简强很不喜欢夜幕降临,夜晚到来意味着要睡觉了,睡着就会做梦。
在程文红医生到来之前,简强没有告诉别人他的这个烦恼,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梦的内容都是同一个:浑身鲜血的好朋友要杀死简强,叫简强去陪伴他。
程文红是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儿童青少年精神科副主任,17日赶赴四川绵阳参与灾后心理干预的工作。作为心理专家,程文红知道,这些中学生表面上看上去很正常,但遭遇如此惨重的灾难,一部分学生心里一定有巨大的创伤。
受时间和场所的限制,程文红决定先实施一个简单的干预,希望能够帮助简强。
“你的朋友遇难了,你很思念他,对不对?他现在去世了,你相信他也很思念你吗?”
“相信。”
“你是他的好朋友,他也一样很思念你,那么,你认为他会伤害你吗?”
“不会。”
“你的好朋友已经去世了,你应该把脑子里这些不好的景象,慢慢缩小,然后把它放在心里一个角落,珍藏起来,用心里更大的空间,去想想身边这些朋友,他们也很需要你去关心,好不好?”
“嗯。”
简强还是没有抬起头,但表情看上去放松了一些。程文红很清楚,像简强这样的心理反应,并不是一次干预就能解决的,简强说这些天做恶梦的现象是越来越强,而不是越来越弱,这说明他的症状比普通的应急反应还要严重一些,他需要长期持续的心理干预。
可能是最艰巨的任务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第二天,作为卫生部心理危机干预专家的赵国秋,就从杭州出发抵达地震重灾区平武县,他是国内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心理专家之一,在中国重大灾害救援历史上,这也是心理干预行动反应速度最快的一次。截止目前,已经有超过1000名专业人员在四川灾区参与心理干预工作。
当心理专家们到达灾区现场,他们立即发现,等待心理救援的人数太大,心理问题的种类太多,人群种类又如此不同,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料。事实上,这里每一个人都需要得到心理抚慰,但赵国秋和同事们只能寻找那些最急待干预的人群进行工作。
一位女护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一刻不停地忙碌着,表情木然。赵国秋从其他人那里知道,这位护士原本失去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地震中,母亲也遇难,并且有10多名亲属都已经在地震中丧生。灾难对这名护士的打击可想而知,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痛哭流涕,却是每天为抢救伤者不停工作。
在赵国秋看来,这位护士的行为并不能仅仅用牺牲精神来解释,她是在用工作来回避现实,这样做,可能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赵国秋特地找护士谈话,一开始,护士不愿意说话,在小心的疏导以后,她开始表达自己的悲伤。赵国秋说,让遭受打击的人面对现实而不是逃避,是心理干预的第一步。
在地震灾害发生十多天以后,赵国秋特别提醒,一定要重视救援人员的心理问题。赵国秋说,从他接触到的救援人员看,最早参与救援的消防人员、解放军官兵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而且他们接触了太多死亡、伤残的景象,他们中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的可能性很大。他的建议是,一部分已经非常疲惫的人员应该撤回,换新的队伍到灾区,而撤回当地的救援人员,应该马上安排心理干预。
只能算是实战演习
李晓白是中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精神科的医生,当他到达绵阳市安置灾民人数最多的九洲体育馆内,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心理疏导的任务比他之前的想象要复杂和艰难。
“对于中国的灾后心理救援,这次只能算是实战演习。”李晓白说。中国的临床心理学在最近几年中快速发展,但是,灾后心理救援尚没有成熟的应急预案,汶川地震以后,从最高级别的救灾指挥部到普通心理医生都意识到心理干预的重要,但具体怎样调配全国的专家资源、如何开展工作,却没有详细的计划,专家们只能互相协调,摸索工作模式。
心理专家们同样担心,不同的人去干预,不能维持持续性,如果有不具备专业能力的人也加入这个工作,不仅起不到疏导的效果,反而带来负面的影响。
在直接参与心理干预工作的同时,包括程文红在内的卫生部心理卫生专家,也在不断地总结灾后心理干预的经验,为下一步制订灾后心理干预预案做准备。
一场艰苦的持久战
地震之前,张行是个电脑游戏迷,父亲经常因为张行通宵打游戏而教训他。但现在,就算打着手机上的游戏,张行脑中还是不时出现地震当时恐怖的画面,玩一会就不想玩了。
12日地震以后,每次轻微摇晃,张行都极度惊恐。在一次稍微明显的余震发生时,张行大叫着要求父亲把他背下楼。
精神卫生博士李卫晖医生说,经常想起地震时的景象,在心理学上叫做“闪回”,张行存在“闪回”、惊恐这样的急性应急反应,这些都是灾难经历者常见的心理问题。
在过往的重大灾害以后,一部分亲历者和幸存者,会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心理障碍,“9·11”事件后,已经发现有很多幸存者和参与救援的人员,存在创伤后心理障碍。而这种严重的创伤后心理障碍,有可能在灾害1个月甚至半年、一年后才表现出来。
程文红表示,汶川地震心理干预,必须维持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必须建立起一个长期有效的心理干预部门,全国的专家要轮流到这里来工作。我们还必须依靠当地的力量,培训大量当地的心理干预专业人员,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把心理干预工作坚持下去。”
汶川大地震,不仅震塌了房屋,也震碎了人们的心,太多的心灵,因为恐惧、悲伤而变得异常敏感,整个社会,还需要学习怎样保护这些脆弱的心灵。(据5月28日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