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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那青葱的石油岁月
2008-05-13 12:05 作者:马晓虹(时代公司) 来源:新疆石油报

  我17岁时来到克拉玛依,到现在已经整整38年了。

  记得来克拉玛依前,父亲告诉我说:“听说那是个很荒凉的地方,自然环境很差,都说那里是‘大风吹着石头跑,男人多来女人少’,甚至鸟儿都不飞……”

  “见面礼”

  搞会战看电影

  和当年的很多知青一起,1970年,我从家乡到了克拉玛依。没想到,到这的第一天,老天爷就给了我们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场八级大风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了厂区大门。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抓着旁边人的手,却看不清对方的脸。下车时,我们只好手挽着手勉强移动步子往前走。

  后来,两个女孩去生活科领床板,结果,俩人抬着一块床板顶着风、猫着腰刚走了几步,就被肆虐的狂风连人带床板一起掀翻在地……

  再后来,我们被安排到一个没有房梁的被称作“窑洞”的宿舍里,穿上了印有“永远忠于毛主席”、“石油工人”等字样的工作服,成了一名真正的石油工人。 

  搞会战  

  当时正值新区开发,我们除了要干好采油工的本职工作外,还要随时参加挖管沟的会战。每次会战时,几乎所有人都是下了夜班就直奔会战现场,但很少有人叫苦叫累。

  夏天,工人们参加油区挖管沟会战,到了冬天,管沟挖不成了,我们就上山采石头,为来年修坑道、盖房子做准备。一开始,我们这些女孩根本抡不起镐头,但后来竟然也能站在1.8米的管沟里稳稳地把土扔到沟上去了。

  记得那时因为山上不方便送饭,大家就自己带些发糕、馒头之类的干粮。但是到了中午要吃饭时,发糕和馒头往往早已冻成了冰疙瘩。于是,我们就会点燃一堆柴禾,再把馒头穿在棍子上放到火上烤。烤热一层,我们就吃一层。如果这个时候谁再贡献出一点咸菜,那一定会被当作美味佳肴被一抢而光。吃完饭,大家又立即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去了。

  那时粮食是定量的,75%都是粗粮,也就是玉米面。一到开饭时,很多男青年都是用两根筷子串着几块发糕,打上一份五分或是一角钱的素炒大白菜或土豆片,蹲在墙角或谈笑风生,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们的脸上流露出的是青春的热情,还有一份对生活的执著。  

  看电影  

  七八十年代的克拉玛依,石油工人们的业余生活是很单调的。要是能看上一场电影,我们高兴得就跟过年一样。

  电影院是露天的,一个四合院,一面白墙壁,几排水泥条凳的座位就是当年电影院的模样。

  记得放《锦上添花》那部电影时,放映队先到其他厂处单位放映,最后再到我们三厂。那时正值元月份,夜里气温零下三十多摄氏度,我们穿着光板老羊皮大衣、套着大头棉鞋,一直在电影院里等到凌晨两点多钟。

  电影终于开演了,我们坐在冰冷的水泥凳子上一边看电影,一边跺脚,那声音和电影的声音竟然形成了共鸣,可谓相当震撼。虽然冷,但和电影带来的乐趣相比,我们仍然觉得满足。  

  恋爱结婚  

  那个年代的许多事情现在想来是不可思议的,比如恋爱结婚。

  当时有一条规定:一个学徒期(三年)内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一旦被发现,当事人就会被延期转正。即便是转正后允许谈恋爱了,也要严格执行企业的晚婚规定,男女双方必须是25岁或是两人年龄相加满50岁,方可结婚。

  但是一大群青年男女们一起劳动,一起生活,朝夕相处,难免有相恋的。但是,一切都只能在暗中进行。

  好不容易结婚了,婚礼也极为简朴。一般是在下班后一帮同事聚在一起,嗑点瓜子吃块糖就算婚礼了。朋友同事送的礼品也大都是脸盆、茶杯、热水瓶之类的生活用品。不过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在家里炒上几个菜,把床板掀开当桌子,来庆祝婚礼的人就围坐在一起喝上几杯酒,聊上一阵天,婚礼也就这样地结束了。

  那个年代的孕妇更令人感动和钦佩。在我的记忆中,大部分孕妇一直在岗位工作,直到临产的当口才开始休假。

  那时采油厂工人上班都是乘坐敞蓬卡车,车厢板中间拉着一条铁链子,车厢前面还挂有一块白帆布,安全和挡风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孕妇也和其他工人一样,坐在这样的敞蓬卡车上,她们唯一能享受的待遇就是可以坐在送班车的驾驶室里。孩子出生后的第54天,产假一满,她们就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了。如果家里没有老人看管孩子,这些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孩子便被送到了托儿所的婴儿班。

  尽管现在再看那些做法简直有些不尽人情,可是在那个年代,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也从没有人抱怨过,这也许就是石油人的奉献精神吧。  

  大风天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克拉玛依曾经刮过的一场罕见的大风,风力达到了14级。

  那一天,抽油机停产了,计量站停电了,住家户的窗户玻璃打碎了,有的人家甚至用被子堵在窗户上,房间里到处都是黄砂石子,人根本无法走出房门。但很多孩子还在托儿所里,包括我的孩子。

  我心急如焚,等风力稍稍减弱一些时,我便和其他家长一起冲到托儿所接孩子。

  然而,展现在我眼前的一幕让我终生难忘。

  托儿所里一片狼藉,上帝没有给孩子们一点仁慈,窗户玻璃全打碎了,尖声呼啸的风还在不停地往里灌。 

  孩子们全都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他们一手拿着一块沾满泥沙的馒头,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拽住阿姨盖在他们腿上的小被子,脸上的表情异常惊恐。泪水把他们的小脸冲出两行浓浓的泥花印子,以至于大人们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自己的孩子。

  见到爸爸妈妈来了,先前受到惊吓的孩子们个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时间,托儿所里哭声一片。直到现在,每每回忆起那个场面,我的心就不住地颤栗。

  然而到了第二天,尽管托儿所的窗户玻璃还没有安上,孩子们又必须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因为他们的父母要去抢修被大风刮坏的设备和公共设施,要忙着恢复生产夺回损失。一切还是那么顺理成章,依然没有任何人抱怨,因为每个石油工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时光在流转,时代在变迁,克拉玛依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38年来,这片土地孕育了我的亲情,造就和锤炼了我的人生,我早已把她当作了我的第二故乡。我的根已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我管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为“嫂子”,而将这流淌和涌动着造福人类黑色乳液的地方称作“母亲”。我知道,这里的一切已然永远无法和我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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