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蹈是生命的张扬,哪里有生命,哪里便有舞蹈,便有痴迷舞蹈的人。
1970年初春的一个早晨,一个叫李小琴的青年音乐教师带着由她选定的学生来到克拉玛依汽车站。车站围墙边历经初春时节狂风抽打的树枝一夜间催发出淡黄翠绿的萌芽,瑟瑟残风却仍旧不时地侵袭着用深蓝色的棉制服包裹得十分严实的少男少女。清点人数的李小琴推搡着打着寒颤的学生们拥进了长途班车的车厢,行程的终点是乌鲁木齐。
冰霜过后的一路颠簸与长达10余小时冻彻骨髓的行程,难以压抑这群未曾离开过克拉玛依半步的石油子弟们的兴奋。“去乌鲁木齐看火车”是一个附带的“余兴”,去新疆军区文工团学演革命芭蕾舞剧《白毛女》才是这次行程的重要任务与目的。“北风那个吹”的歌声响彻,车厢飘荡在早春的旅程,青春的芳香与稚嫩弥漫在寒冷的原野……
2007年这个夏日里,“白毛女们”的聚会失去了往常的“艺术性”。选场、片段的表演已使年过半百的“跳芭蕾”的学友们力不从心。以往排练、演出、生活的景象与细节在重复的叙说中似乎失去了它的“原汁原味”,但对那个叫李小琴的老师的记忆搜寻与泪涌眼帘的“感恩”,却如同陈年老窖般,一次次地使得这群“白毛女们”重温、体味着那难以忘怀且绵绵悠久的甘醇。
1971年的秋天是“白毛女们”收获荣誉的季节。一切按“样板”纹丝不改的“克隆”,在强盛的“石油经济”保障下显出了它的大家风范与磅礴气势。当大型交响乐队奏响《白毛女》的序曲,迎着太阳庆解放的“白毛女们”在响如雷霆的掌声中热泪滚滚。喜悦与兴奋淡化了足尖鞋束缚的疼痛与汗洒日夜腰酸体乏的疲惫,从此挺胸收腹双腿绷直下巴朝上目不斜视的“白毛女们”,在那个时段里成为了油城的明星。追星族与粉丝已不仅仅局限在青春年少的年龄范围。
芭蕾的训练与表演使“白毛女们”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身体与气质的开发,而今已年过中年的“白毛女们”,因为曾学过、跳过芭蕾依旧显得十分高雅与挺拔。为人之父为人之母的“白毛女们”对“故事”耿耿于怀的念及,实质上是对一种文化熏陶下于事业于人生于价值观的反思。舞蹈艺术真诚真情的自然品质与魅力,使“白毛女们”在最初的人生锻造中获得了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做人做事的人格锤炼。那个叫李小琴的老师给“白毛女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纯粹的“芭蕾技能”,而是在这样的过程中,牵引着他(她)们走向了一个纯净美好且浪漫动感的“舞蹈世界”,从而使“白毛女们”的人生呈现出绚丽的色彩与丰富的内涵,使他们的生活直至今日仍然存留着几许的诗意。或许/是巴特曼·汤纠的规范/使我们/面对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世界/显得/稍稍的拘谨/每日里/沿着地面的擦出/足尖在徘徊中/犹疑/延伸/或许/是阿拉贝斯克的飘逸/使我们/面对现实的实在/实在的现实/显得/稍稍的惶恐/迎着风儿的展翅/寻觅的/总是童话的梦境/或许/舞者/原本就是这样/跳动的心灵/舒展的肢体/传递的/只能/是美是善是真/显然/谁也难以用身体制造谎言/于是/舞蹈的世界/舞者的集体/永远如天鹅湖般/美丽/和谐/纯净。
1972年,《白毛女》的巡演使剧组在全疆获得了殊荣。每晚演出后的“讲评制度”和持之以恒的“晨练”、“细抠”,使革命现代舞剧《白毛女》的演出质量与“白毛女们”的表演技能在精益求精中日趋完美。
2005年,克拉玛依油田迎来了辉煌的五十周年大庆,《克拉玛依日报》刊登了一组回顾《白毛女》剧组的文字与图片。散布在全国的“白毛女们”在字里行间与剧照中寻觅着各自的名字与影像,“在乎”的程度不亚于面对自生自养的孩子,“热线电话”中的哽塞与呜咽内含着对那个“舞情激荡”岁月的万分珍惜。其实,无论是扮演大春扮演喜儿还是扮演八路军,抑或是扮演杨各庄的父老乡亲及穆仁智黄世仁已显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岁月中的“这群人”,曾在一个叫李小琴的老师的带领下,共同收获过、体味过属于他(她)们的成就与荣誉,品尝过那朦胧的初恋般的青涩爱情。
2007年夏日里“白毛女们”的聚会,是在对现任的克拉玛依舞蹈家协会主席施行的“高压”中结束的。“白毛女们”能否在“计划中”的“克拉玛依舞蹈史”的画册上,看到属于他(她)们的文字与图像,成为了“白毛女们”的共同牵挂。
告别中,清风亲吻着“白毛女们”余兴未尽的脸庞,遥望中,那个叫李小琴的老师的身影在“北风那个吹”的丝丝哼鸣中,翩翩起舞在蔚蓝蔚蓝的克拉玛依夏夜——是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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