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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房前屋后的田间地头。
在那里,拥有一份宁静,是我最大的满足。如果觉得累了,索性躺在溢满阳光的灌溉渠中,闭上眼睛,听小草庸懒地伸着懒腰,听微风漫游时的无奈,甚至还可以听见季节匆忙变换的脚步声。睁开眼,望见流云偷吻着桃树,渐渐地,渐渐地,桃花羞红了脸,却还一味想掩饰什么,却不曾料到,匆忙中,就将粉红色的花瓣撒满了大地,甚至还映上躺在渠底的我的额头,最后,真的无法知道究竟是桃花红呢,还是脸颊红了?!
那时候,从来不曾想过灌溉渠的由来。只记得,渠里生长的草,比别的地方要鲜嫩些,油绿些。不知怎的,就养成了在那里躺躺的习惯。现在想来,自己还是颇为顽皮和任性的。但这样的举止,却只能在这渠中,得到充分的宣泄,还有更多的伤悲和难过,也留给了渠,只有它在默默接受。
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母亲的脸上,挂着和往日一样健朗的笑。望见我,她走上前来,牵过我的手,来到那条从老屋门前经过的柏油路上。接着,母亲甚为骄傲地说,脚下的这条路,是他们怎样从没有路,然后修成路,再到现在铺上柏油。接着,母亲松开我的手,独自走到路边那条我常去的灌溉渠的渠埂上,指着渠,对我说,她还参加了这条渠的修建,甚至还在渠底铺了防渗漏的塑料布呢!然后,我看见母亲的身影慢慢隐去,于是,我急忙走上渠埂,我看见,我的母亲,竟然像我儿时一样,横躺在渠底,闭上了眼睛,嘴里呢喃着。我没有听清楚她说些什么,却看见母亲嘴角挂着一种满足而自豪的笑。
突然,我发现,母亲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花白?!
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风,任性地拨弄着母亲的白发,和着渠里绿色的草,一起摇曳着。望着眼前一片青翠欲滴中点缀的苍白,我一时间楞住了。风和草拂过母亲的脸,却怎么都掩饰不住那张脸上的幸福和欣喜。伫立于风中,我呆滞地望着母亲,流下泪来。
后来,风越来越大,我依旧哭泣着。而母亲,安静而满足地享受着我的渠,好像完全忘记了已经泪流满面的我。总觉得,那一刻的风,有意将我哭泣的声音吹送得很远很远,直至将哭声渐渐变成了画外音。而我,直到把自己哭累,哭醒。醒来后,摸着自己泪流满面的脸,才慢慢想起来这是一个梦!
于是,梦醒后的第二年夏天,不管路途的遥远和艰难,我毅然选择了回家。不仅仅为了看看母亲,还有那条常青于记忆里的渠,梦里充满温馨的渠。父亲看到我回来,很是惊讶。当他知道我要去老屋看看时,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是啊,父亲说他是五十岁以后才开始念旧的,像我这样的年纪就这般念旧,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其实,他哪里知道,那条普普通通的灌溉渠,是我远离家乡后,梦想了千遍百遍的温暖怀抱。记忆中,自从有了弟弟和妹妹以后,曾经仅仅只属于我的温暖怀抱———母亲的怀抱,能够容纳我的撒娇或者酣睡的怀抱,好像于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了。而那条渠,却从来没有介意我是否长大,是否有坏脾气,只是一味拥抱着我。当我独自躺在它怀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躺在妈妈怀里。它包容了我的好、我的坏,以及母亲能够包容的所有一切!
终于,站在了真实的渠旁。它,依旧横亘在路边,依旧绿草如茵!一阵细碎的风吹过,我闻到了花的香,草的味,还有母亲的气息。时间好像能够倒流,我看见了母亲年轻时的身影,挥动着锹,一下接着一下,将泥土一点点地挖开,然后,渐渐看见了年幼的渠,慢慢地,渠一点点形成了。然后,春天遗落的种子在渠里发了芽,接着,荒芜的渠中长满了纤细的草。然后看见一个孤单的小孩,走进这条渠里,听着,看着,想着,笑着,偶尔也哭着,然后一点点长大,最后,直到她离开。
听见风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还在等什么呀?
是啊,我还在等什么?不能再等待了,也不能再犹豫了。于是,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毅然躺进了渠底,如同儿时的自己……
直到这时才明白,在我心里,它是我记忆的后花园,一个四季常青的花园!
时间推移着,环境变化着。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明白,人不论长多大,每个人的心里都存有一个寄托。这个寄托,也许真实存在着,也许是一个代表物。可这样一个寄托,却能让自己的心,在寒冷的时候,能够感觉到温暖,在伤悲的时候,能够有所依托,而在失意的时候,能够重新燃起希望。可在这样一个高楼林立,缺乏绿色的城市里,想要找寻到这样一个渠,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让城市的高楼来承载一个寄托,对于外来的我,也是无法实现的。我想,在我的城里,在我自己开垦出来的花园内,一定有渠,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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