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记者,吃进去的是草,出来的也是草。真要这么简单,那不成了干体力活儿的了?我不信。
最初做记者的5年里,总想把事儿说得清;又过了3年,开始想把事儿说得像;再后来,便想让事儿在笔下透出一股精气神。寻寻觅觅地到了2002年,总算逮着了一个好机会。
那年年底油田的原油年产量过了一千万吨大关,报社要出特刊。经我自荐,总编说,油田48年发展历程回顾这篇领头稿件,你写。我窃喜。虽然这1万字的东西写得再好,也没资格评奖,但能拿到这样至少10年等一回的大题材,不比得奖畅快?
不知不觉间,截稿时间已溜得只剩半个月了。虽然采访完成了,但面对摞起来比我还高的年鉴、回忆录、各单位的厂史汇编,我心忧如焚。要看完,不可能。不看完,又咋写?一连两天如老僧入定般地枯坐到凌晨,仍彷徨无计。我这才明白,治史不易。不然,司马迁后何以难再有史学大家?
平日里做新闻都是先知道写什么,再琢磨怎么写。而处理史料则相反。先贤到今人的史学方法如断代、编年、资料集、类书等形式,细想之下都有局限,很难套用,阿诺德·汤因比、黄仁宇、斯塔夫里阿诺斯从大历史或是从哲学、文化学、系统论等角度写史的方法很好,可那是对历史要融会贯通并掌握其他学科的知识后,才能驾驭得了的,我一才学浅薄的“老生”又怎敢不自量力?
执著、敢拼的个性帮了我,我决定用大历史研究方法放手一试。我用一周的时间确立了大纲和大多数可用细节。但近50年的历史中空白点依然很多,资料中的许多说法早已不合时宜,这就使历史的脉络变得模糊起来。于是,我不拘泥于已有的结论,再融入自己的一家之言。文章见报后果然反响很好。而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半个月里,我三次连熬两个通宵,而白天几乎照常工作。有一天夜里昏倒在了电脑旁,苏醒很久后都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到稿子写完,我大把掉发,发际上移了两厘米。
和过去一样,这次挑战让我提高了很多。不敢自讨苦吃的人,成不了好记者,更不可能成为大记者。
所以,我一直努力着。
(作者为本报副总编辑、“中国石油百优新闻工作者”称号获得者)